——可这次,不再是了。
卡尔萨闭上双眼,用额头轻轻拱了拱男人的大腿。
触碰到男人的瞬间,他终于找回了与对方的链接。
面前,有光芒亮起。
再次睁眼,他感觉到风与尘沙,从面前刮过。
他下意识抬手遮掩,便听到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声音。
“卡尔萨?”
放下遮掩视线的手,卡尔萨愣住了。
蓝天之下,浅风城外无人的战场中央,被堆成山的破损金属之上。
黑色短发的男人穿着无袖的上衣与破旧的长裤。被银白光芒包裹的手臂,一手拎着奄奄一息的血族的头发,另一手拿着黑白交织的双刃剑。
静谧之中,银白的光芒渐渐消散,露出了疤痕纵横却极具力量感的手臂,和同样布满疤痕的、骨节分明的手。
但男人显然并未意识到这一点,看着卡尔萨目光在短暂的惊讶后,便是他最熟悉的平静与温和。
“外面出了什么事?”男人问。
卡尔萨近乎忘了自己的声音。
怦怦……怦怦……
他与那双黑色的双眸对视,随后,目光移向了那只拽着血族头发的手。
怦怦……怦怦……
卡尔萨听到了自己本不该在幻境中出现的,剧烈的心跳。
但这次,与最初的心动不一样。
这次,是他第一次,听到了自己欲望的叫嚣。
——好想,被那只手抚摸。
……不。
他想。
他本来,就该被那只手抚摸的。
他本就该躺在那双手臂中,本就该被那双宇宙般漆黑而温柔的眼睛注视。
他本就在那人全身上下,留下过熟悉自己的气息。
那个人怀里的位置……
那个人,本来就是他的。
……
见突然出现的兽人青年似乎愣在了原地,凌域意识到了什么。
他顺着青年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啧。”猜到发生了什么,凌域咂了一下舌。
又吐出一口浊气,他再度转眸,看向双眼微微睁大看着他的卡尔萨。
他问:“换个样子,就不认识我了吗?”
卡尔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凌域沉默下来。
卡尔萨,是真的没认出他吗?
如果真是这样……
调整了一下呼吸,凌域移开落在卡尔萨脸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了脚下晕过去的司徒夜。
——没关系。第一眼没认出他也没关系。这是正常的。
这个血族,才是现在的重点。
凌域已经揍了司徒夜很多次,也听到了很多次灵魂层面破碎的声音。
按照他这段时间的揍人经验,司徒夜在苏醒前,灵魂的破口应该都暂时不会恢复。
“如果有什么事,就先带我出去吧。”看着司徒夜平复完心情,凌域重新看向卡尔萨,若无其事道:“他醒之前,都是机会。”
这时,卡尔萨似乎才终于回过神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好。”
幻境的主人,便是幻境中的神明。
眨眼间,卡尔萨移动到了凌域面前,伸手分开了凌域拽着司徒夜头发的手,并顺势与之十指相扣。
感受到不容置疑的力道,以及在十指相扣后,轻轻抚过自己手背疤痕的指腹,凌域顿了顿。
下一秒,他眼前归于黑暗。
“嗒,嗒”。
凌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睁开眼,他看到了他亲手建造的防空洞的内壁,以及环绕着他的黄沙般的魔法粒子。
不远处的地上,司徒夜躺在那里,额头上露出了半截梭形金属。
显然,卡尔萨成功了。
最重要的事情确认完毕,凌域心中稍稍松懈,准备自己站起来。
“凌域,有哪里不舒服吗?”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暗色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这是每次魂影幻梦术训练后,卡尔萨都会问他的话。
他本想说没有。但刚握住眼前的手,就着卡尔萨的力起身,他就感到了一阵眩晕。
不过……只是这点眩晕,还不足以让他无法行动。
他想,虽然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但现在,外面必然还有很多后续的东西,需要他去处理。
于是他说:“没事。”
他刚想转身往通向地面的楼梯走,就感到,握着他的手并未松开。
随后,他被拢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凌域,你相信我吗?”卡尔萨在他耳边轻声问。
揽住他腰身的手轻轻挪动着,似是在轻抚他的背脊,又似是在抚摸什么不存在的痕迹。
凌域再度感觉到了些许古怪。
“当然。”他道,“怎么了?”
卡尔萨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确实出了一点事情。”卡尔萨闷声说,“但……你先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我也想为你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凌域顿了顿。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已经很强,很有能力了。”他温声安慰,抬手也抚了抚卡尔萨结实的后背,“但……”
“先交给我,好不好?”卡尔萨在他颈边蹭了蹭,“如果打不过,我一定会找你的。而且,我一直戴着你的逆鳞。你感觉到我有事,也可以马上出来,对不对?”
“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好不好?”
凌域:“不……”
“我知道,你不能没有我。”卡尔萨轻声说,“我也不能没有你。”
“所以,我一定会小心的,好不好?”
凌域再度沉默下来。
“凌域,相信我。”卡尔萨又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也需要更多战斗经验,才能变得更强。”
空气再度寂静了片刻。
最终,凌域叹息,道:“如果太危险,一定要找我,嗯?”
“嗯。”卡尔萨随即应声,“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凌域脑内的眩晕,骤然变成了浓重的困意。
意识即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刻,凌域咬牙:
“长本事了。”
怀中的身躯渐渐软了下来。
卡尔萨抱着沉睡的凌域,感受到对方入睡后的心跳与气息,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猛地咳嗽了两声,泛灰的面色才多了些许血色。
从空间戒指内取出了一个沙发,将凌域放在上面,卡尔萨便半跪在了他旁边。
轻轻摩挲着凌域的手,他看了凌域片刻。
目光从发梢,眼睫,移到唇瓣。
他抿了抿唇。
最终,他叹了口气,执起凌域的手,亲吻了一下白皙光洁的手背。
通讯器的动静自空间戒指内传出。
空出一只手取出通讯器,伊格雅安的大叫声便蹦了出来:“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你搞定没有!”
卡尔萨:“现在出来。”
收起通讯器,将凌域的手放在沙发上,卡尔萨给自己灌了两瓶魔药。
他转过身,看向额头上钉着梭形金属,且同样在沉睡中的司徒夜。
眯了眯眼,他俯身拎起同样在地上沉睡的长发血族,随后便一步步走上防空洞的楼梯,从防空洞大门离开了。
“哐”一声,大门关闭。
层层门锁,随即逐一锁死。
最高防护模式启动。
……
防空洞上方,庄园主楼楼顶。
代替戈方驻守在此的白精灵看着结束通讯的通讯器,重重“唉”了一声,只好将通讯器收起。
他抱着他的法杖,仰头,看向头顶。
护城屏障外,白金的光柱死死定在了他的正上方,并在飞快地变得更亮。
仿佛,已经确定了目标的所在,正在准备炮轰。
“这阵仗我确实不行。”伊格雅安喃喃着,拿出了三个手环、两个项链、一个头链、一个头冠戴上。
随后,他又畅饮了几瓶不同颜色不同功能的高级魔药,这才挥动法杖,念诵咒语。
一条庞大得如同游鲸的半透明触手,在空中浮现。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直至触手层层叠叠,叠得厚到足以将白金光柱的光遮个严严实实,触手这才不再增加。
“这下应该够了吧……”伊格雅安又喝了一瓶魔药,再度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