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爱齐行山，不是什么应该讳莫如深的恐怖故事，他百般折磨阻挡在眼前的鸿沟，最深的那一道也只有自己而已。

他差点蹉跎掉了。

睡前絮语叫人格外安心，港城没有雪，话却还是雪花更轻柔地落在心头，一点一滴淌进心田，不同于那些令人神魂迷乱的激情，浪潮退却，反而叫人感觉幸福。

平常又回甘，惹得人眼眶发热，陈竟客平时要厌弃自己这么脆弱了，可甫一对上齐行山的眼睛，他又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别说这么煽情的话。”陈竟客低声讲，眨了眨眼，忍回所剩无几的湿意。

朦胧睡意席卷而来，把他整个人笼罩进更轻的黑甜里。

感觉有人温柔地贴着他的额头，停了好久好久，温度把两个人的皮肤蕴暖，从首都到海市，再从海市到港城，他似乎终于还是找到了归航。

*

难得一夜无梦，陈竟客坐起身来，浑身难受的还是昨天傍晚的酸胀，他眯着眼睛辨别半天，认出了自己现在身在哪儿。

“醒了？”

齐行山走进来，疑似还保持着他所谓考察期的态度：“早餐在厨房，先去洗漱，很快就好了。”

他丢下一句话便走，毫不顾虑病号现在移动都有点困难，陈竟客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显然经历了如何摧残的自己，再万分艰难地下楼，齐行山已经摆好了餐桌。

“十点多了，先垫一下肚子，林哥昨天给我们打了好多电话，得亏是没上门……”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公众人物，能将外界弃之不管一夜，不能放纵一辈子，不过现在工作室两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两人这个体量摆在那里，光是讨论度就够控评喝一壶了。

陈竟客摇了摇头，他还是想站着，坐下去某些微妙的地方该疼了，他郁闷地乜了眼齐行山，后者唇边藏不住的笑意仓促收起，往煎蛋上倒黑胡椒的手却一个劲抖。

陈竟客凉丝丝地说：“差不多得了，再多要咸了。”

两人靠在岛台边，他握着叉子，吐司煎的焦香酥脆，他的那份上面盖的鸡蛋和培根更多，肉松压的结结实实。反观齐行山那份，只是象征性的留了一小块。

陈竟客低头，把盘里一半扒给齐行山。

不料齐行山弯起眼，下垂的弧度勾了上来，虎牙又打了个照面：“我早上起来跑步吃过早茶了，这是留给你的。”

陈竟客：……

“长身体。”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咬了咬叉子泄愤。

那种恍若梦中的感觉被一顿早饭拽回了现实，齐行山厨艺倒是不错，收拾好空盘子放进洗碗槽，陈竟客就站在边上监工。

“叮铃——”

门铃有人呼叫，打破一瞬间的宁静。

“谁啊？”陈竟客回了一声，操作洗碗机的齐行山扬起眉，道：“好像是我买的药。”

见陈竟客一头雾水，他解释说：“你那里……可能要上药，回来的时候忘记带了，我刚才订了几支凝胶，应该送到了。”

陈竟客“哦”了一声，艰难地挪动双腿，保持一个正常的姿势靠在玄关前，拉开了门。

半晌没听见动静，齐行山洗干净手，随即也跟了过去，陈竟客愣在那里，不知道看见了谁。

齐行山还没抬眼看是谁，先把人从风口上拽了回来：“愣着吹什么风——小妹？”

无事不登三宝殿，齐嘉兰没这个意识，目光在二哥和面前冷艳的男人身上徘徊，她认出了这件卫衣，笑着开口：“山仔，怎么把二嫂藏的这么严实啊？”

齐行山登时黑了脸：“你来凑什么热闹，齐嘉兰我警告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要是敢在大哥面前添油加醋……”

“哎哟，急什么。”齐嘉兰挡在门口，陈竟客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谁，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咳嗽一声，索性跟着齐行山喊，“你就是小妹吧。”

一听他讲话，小妹眼睛一亮，甜甜地又喊了声二嫂。齐行山正头疼着，再一抬头，惊喜原来还在后面。

有人用白话慢悠悠地喊他名字，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齐行山，你真是胆子大了？”

“大哥。”

长兄如父，齐行山再怎么和妹妹没大没小，见了哥哥还得乖乖叫人，他退后一步，拉住陈竟客的手。

“这位是陈先生吧。”齐佑成侧首，陈竟客被身边人挡了大半，这才和齐家大哥打了个照面。

被港媒誉为齐家太子爷的男人站在那，眉宇和齐行山不怎么像，大概是笑着的缘故，等眉梢的温度冷下来，同样微微冷着一张脸，深邃的眉眼才有些相似。

这么看来，这三兄妹还算是相像的。

小妹准备了一肚子话要问，被大哥拍了拍肩，她清了清嗓子，也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齐佑成淡定极了，安排小妹关上门，轻车熟路像和回自家一样，淡定地对齐行山说：“别东张西望了，爸妈没来，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

一个词砸在两人心头，齐行山唇边仅剩的弧度消失的一干二净，齐佑成却仿佛完全没看见，向陈竟客伸手。

“我是行山的哥哥，齐佑成，不用过多寒暄了。”他转向齐行山，“借一下你的书房，我想和陈先生聊聊。”

“不——”

“哎呀，二哥，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显然长兄小妹二人分工明确，对口供的机会一点不给，她抱住哥哥的手臂，晃了晃，又对陈竟客眨眨眼。

齐行山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让他哥抓人，嘴唇张开准备说些什么，姜还是老的辣，大哥先一步笑了：

“嘉兰，你和山仔两个叙叙旧，大人的事，小孩子先别掺合。”

不是，怎么就见家长了？

陈竟客握紧了拳，掌心不自觉沁出些许湿意，齐行山恋恋不舍地看了他几眼，被小妹拽走了，客厅里瞬间只剩他和齐家大哥两人。

“陈先生，这边请吧。”

齐佑成的态度毫不震惊，抬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