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举起轮胎扳手就向康兴露在外面的小腿狠狠砸去,康兴惨叫着向车里爬,他一把抓住康兴的脚踝,粗暴地把人重重拖拽出来!
康兴撕裂般的嗓音吼叫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他猛烈挣扎着,整个人被拖出来时,一把手枪赫然在手。
与此同时这辆车的车尾“噼啪”一声炸响燃起了火焰,康兴骤然一个翻身将枪对准了周赋生,慌不择路地扣动扳机!
“砰!”
高温高压气体将子弹以高速旋转的态势推出枪口,爆炸般的金属声浪震动空气所产生的频率迅速向外扩散,五秒后的声音在衰减过程中变得模糊不清,但精神高度紧绷的施塬仍然在顷刻间就意识到那是枪声。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前方视野开阔无垠,荒野上升腾而起的黑烟下,两台翻下路基的车远远映进了施塬的眼中,其中一辆已经燃烧起来。
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发生了什么,施塬只恨不得能瞬移到周赋生的身边。
在赶到事故地的一分钟里,枪声足足响了七下。
这一分钟里,那辆起火的车整个着了起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停地往外炸着火花。
施塬已经看到了荒野上的两个人,他们的行动都很迟钝,像两个濒死挣扎的受难者,他们扭打在一起,手枪冲天又连放两枪。
他的心狂跳起来,庆幸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他调转车头直接将摩托车骑下了路基,在跌宕起伏的荒草沙石堆里,他向周赋生飞驰而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猝然盖过了车辆熊熊燃烧的声音,荒野上的两个人皆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只是沾满鲜血的脸上已经看不出震惊的神情。
在满腔愤怒过后,康兴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他惊惶一瞬,拼尽全力一脚踹开周赋生,举枪转向了施塬!
子弹依然没有准头,却阴差阳错下打爆了前轮车胎,极速行驶中的车势能太大,施塬根本来不及刹车,连人带车摔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
“施塬!”
周赋生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想不通施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无法接受施塬因为他出意外。
“来得正好,都给老子去死!”
康兴瘸着腿向施塬走去,再次举起枪对准施塬。
周赋生抓起一块石头,艰难地爬起来,抬手就向康兴砸去,康兴侧身躲开,又把枪对准周赋生。
“妈的真以为老子打不中你是吧!”
康兴发了疯似的对着周赋生连开了好几枪,自己也被射击的后坐力震得连退几步,一个趔趄滑倒下去。
周赋生眼睁睁看着子弹朝着自己的胸口飞来,他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却被一个黑影扑到在地,后背重重撞向嶙峋沙石的同时,他并不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子弹擦过血肉的声音。
可他顾不得想那么多,他的余光瞥见了康兴摔倒后脱手的手枪,强烈的、想要致康兴于死地的意志让他不顾一切推开身上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抓起了那把枪!
他站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康兴的头。
“周赋生!”
是施塬的声音。
“周赋生,你不能开枪。”
施塬知道这句话很残忍,但事情发展到现在性质已经变了,如果周赋生开枪杀了康兴,他也会背上官司。
“我不在乎。”周赋生死死盯着康兴,哑声说,“我不在乎……”
“周赋生。”施塬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周赋生靠近,“法律不会放过他的,但是你,你要放过你自己……”
“我们一起把他送上法庭,好不好?”
“施塬。”周赋生开口哽咽,他实在没有放下枪的理由,“你别看,好吗?”
“你放下枪,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施塬尽可能地放缓声音,他看到周赋生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他也明白周赋生内心的挣扎,所以才更不能让周赋生走上无可挽回的一步。
“听话,周赋生,”施塬走到周赋生的面前,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只感到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姐姐会伤心的。”
一滴泪滚落周赋生的眼眶,他的右眼眼尾有一道被玻璃划伤的血口,血液混着泪滴流淌而下,仿佛流了一行血泪,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还是精神的折磨,他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着抖,泪水也随着那颗滚落的泪珠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周赋生只感到巨大的痛苦要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一半的他对着康兴连开数枪,直到一颗颗子弹炸开康兴的脸把人打得面目全非;而另一半的他却把枪口抬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只要按下扳机子弹由此贯穿他的脑袋他就能就此解脱。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在他恍惚的瞬间,康兴忽然爬起扑向他握着枪的手,可施塬的速度更快——
异变突起时,施塬一步上前一只手握住了周赋生的手毫不犹疑地扣动扳机,而另一只手一把将人按进自己的怀里,他的手紧紧扣住周赋生的后脑勺,在枪声响起的刹那他强硬地把周赋生的脸按进了自己的颈窝。
子弹精准地从康兴的手腕贯穿而过,飞溅喷涌的鲜血染红了一地枯草碎石。
这只手注定再也端不起相机了。
远方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剧烈燃烧的车辆在这一刻轰然爆炸,焦黑的浓烟直上云天。
“这一枪,算你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