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张氏端着饭菜,不知要不要进。
程二在门外候着,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盘算着等会儿能拿到多少银钱。
阮妈端着托盘,进退两难。
八个人,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替那个新嫁娘说一句话。
“好一张利嘴。”大奶奶一拍桌子:“来人,把这个不知规矩的东西给我带下去。”
吴彪立刻应声走了进来。
“把她带下去。”大奶奶厉声道:“好好教教她我们陆家的规矩。”
“是,大奶奶。”
说着他就要扯沈氏。
沈氏没有躲,任由他拉扯着。
她偏过头看了吴彪一眼,“我记得你。”
吴彪顿了顿,不知道这沈氏此时说这做什么。
“我记得你是怎么把我从沈家抢过来的,记得你把我关进那间黑屋怎么打断我的腿的。”沈氏看着这人,冷冷道:“这些我都记得,你呢?”
吴彪的眼皮子跳的厉害。
他明明只做了把沈氏抢来这件事,后面这些事他没做——等等,他做过了。
吴彪猛的松开沈氏,双手抱头。
是他听了陆大帅的命令,去抢沈氏。也是他听了大奶奶的命令,把沈氏关进了小黑屋,打断了沈氏的腿。
这些事都是他做的,可他也不过是听令行事 。
冤有头债有主,要索命也是找陆大帅和大奶奶,和他没关系。
对,和他没关系。
“我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都是陆大帅和大奶奶做的,我不过是个听令行事的,你要索命就去索他们的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还四处瞅着有没有可躲的地方。
嘴里还嘟囔着“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找不到我头上”之类的。
沈氏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吴彪。
看着他退出屋子露出惊喜的神情,转身就想跑。
结果吴彪突然跪了下去。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最后,成了一片贴在地上的纸人。
此刻,这些人终于想起自己做过什么,都开始慌了起来。
沈氏来索命了。
他们这些人没真的动手,但沈氏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大奶奶坐在上首,脸上没了刚才的那副从容。
她看了眼吴彪变成的那具纸人,又看了眼站在喜堂中央一身大红嫁衣的沈氏,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不是沈家的姑娘。”
“我是。”沈氏死死盯着上首的人,“我是沈氏。那个被您磋磨死的沈氏。”
“大奶奶,您还认得我吗?”
大奶奶没有答话。
莫名的,喜堂里的烛火似是随着她这句话齐齐矮了一截。
沈氏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朝里屋走去。
经过那具纸人的时候,沈氏脚步没有停,直接踩着那纸人进去。
这一夜的重演并没有就此停住。
天快亮的时候,小翠路过里屋看见那间厢房的门虚掩着。
小翠站定了一会儿,没敢去看。
厢房里,沈氏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块铜镜。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早已没了个人样。
“娘,你早知陆府是个火坑,对吗?”
陆府要的是钱,你们要的是权。
我只是那个牺牲品。
她放下铜镜,走到窗边。
这一夜,沈氏没有被人欺辱。
……若这是真的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