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来得及行至房中,陈怀双便觉喉头处涌起股难以压抑的咸腥味,胸口处气息闷着上不来,连小腹也是隐隐作痛。她捂住心口,举起帕子掩住唇,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殿下!”她这突如其来的咳嗽给花芙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血腥味于口中弥漫开来。
陈怀双忍住喉头的瘙痒,低头看了眼帕心咳出的那一口鲜血,抬指将帕心掩住:“无碍,老毛病了。”
花芙瞧见帕心的血迹,有些着急:“殿下这旧疾已是许久未犯了,怎的今日甚至咳了血,不若让孙先生给殿下……”
“不妥。”陈怀双不假思索地直接打断。若是让孙老先生给她诊脉,这事明日陆商衡就知道了,他们之间诸多嫌隙,她怎能让陆商衡知晓她身子有问题?
心口尚且闷得发慌,小腹的坠痛愈发明显,陈怀双咬牙忍了忍,忽而笑道:“软弱至此,不过是动武几招,便似伤经动骨一般。”
“……废物。”
花芙面色一凛,连忙劝慰道:“殿下万不可这般想,这伤银钗姐姐本就说要长期将养着,近日多事,殿下本就忧思,今晚还又是动武又是纵马,这才惹了旧疾而已。”
陈怀双挣开花芙的手,背靠于廊侧冰冷的石板墙面上,微微垂眸。她是将军嫡女,陈家世代簪缨,更何况她少时勤勉,剑术练得极佳,如今落得这幅模样,难免有些落差罢了。
她敛眸收了心思,朝花芙道:“夜已深了,让林颂声歇下吧,明日再来见我。传银钗来号脉施针,开几剂药压一压。绮云山礼佛将近,这绮云山上年年都要闹些幺蛾子,想来今年也太平不到哪里去,万不可在山上出了纰漏。”
“是。”花芙颔首应下。
陈怀双回到房中沐浴后不久,银钗便入了屋中替她号脉施针。她躺在床上,由着银钗将银针刺入她腹部穴位,身上发过虚汗,腹部的疼痛才消退下去不少。
银钗面色略有些凝重:“殿下接下来这段时日里切莫再动武和骑马了。老夫人身子大好,身边已不需要婢子,殿下自可去看看。绮云山中天清气寒,殿下如今旧疾牵动,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婢子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陈怀双只觉身子虚软,眼皮重得几乎要合上,整个人疲乏地如同泡在一层温热的水雾中。她叹了口气,颔首道:“好,我睡一会。”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银钗不放心,便一直坐在床边矮塌上守着她。
五更天的时候,外头天方才镀上一层灰蒙蒙的光亮。银钗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些警觉地回头朝外看去,就只看到陆商衡一人穿着齐整的紫色官袍,周身还沾些潮湿和晦暗,显然是上朝前匆匆赶来一趟。
银钗起身朝陆商衡福礼,而后推至一旁站着,目光却仍然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陆商衡行至床侧坐下,目光落在陈怀双酣睡的面容上。他眸光动了动,最终压下眼底千丝万缕的动容,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封新的密函,压在她绸缎枕侧。正当他起身欲要离开时,床上的陈怀双微侧身,颈上刻字的白玉坠顺势从衣领处滑出半边,贴在她下颌角。
陆商衡的身子猛然僵住,目光死死盯住那块白玉坠。
他以为她应当怨憎他,应当将这块坠子狠狠摔碎,或是埋在某个箱笼的最底下,而不是……贴身坠在颈上,藏在衣下。
心中的怨毒和自责在这一刻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骤然收回目光,脚步沉稳地转身离开陈怀双屋中,心却早已像落荒而逃般溃不成军。他在半明不明的天光中快步行于将军府中,心思已是乱作一团,无从点化。
忽而,他停下脚步,这才察觉出不对来。
她屋里的熏香不对劲。
她不喜浓香,素日里熏的都是些很清甜细腻的橘香,今日屋内却燃得是檀木香。他久燃檀木香遮血腥味,自然能闻出香中的些微差别。
她在燃浓香遮屋内的药味。
陆商衡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节,朝身后的墨白问道:“昨日可有见着怀双受伤?”
墨白觉得陆商衡实在是太紧张了,于是笑道:“哪能啊,殿下那一手剑术,我都不一定能伤到她。”
陆商衡闻言,脸色已是彻底沉下来。
若非新伤,便是旧疾。
“速去查,怀双这五年里是不是出过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