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茵睫毛颤了颤,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还没答我方才的话。”
文思茵已然忘记他问过什么,“殿下问臣女什么?”
“我为你弹了凤求凰,你还不懂吗?”夏侯济望着她,目光深邃,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文思茵垂下眼,手指放在膝头绞了绞,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听懂了。”
她抿了抿唇,故作矜持地开口,“殿下这样的人,什么样的贵女没见过。茵娘出身低微,身无长物,殿下说心悦茵娘,茵娘怕殿下只是一时兴起,等兴致过了,就把茵娘忘了。”
夏侯济伸手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看的杏花,花瓣粉白,还沾着午后的暖意,捻着花枝转了半圈,抬手别在她耳后,指尖掠过她白嫩耳廓,带起一阵微痒。
“从小到大,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送到跟前来。我从来没有自己伸手去要过什么,你是第一个。”
文思茵伸手摸了摸耳后的杏花。
“你怕我是一时兴起,那就慢慢看。”夏侯济垂眼轻拨琴弦,“看久一点,看清楚再回答我。”
文思茵承认,她是有一点喜欢夏侯济的。
初次见他,他便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拔不出来。可真正让她心里发软的是他的身份。只有站在他身边,将来她才能成为最尊贵的女子。
可她不会对夏侯济说“我也心悦你”。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不会珍惜。
母亲当年就是信了文冲那张嘴,把什么都给了他,她从小看着母亲如何被轻贱,直到快要人老珠黄才奋起反抗了这么一回,所以她知道,女人不能太容易交心。
可她也不能说“不”。
这样的心意难得,若她推了,往后未必会有第二回,她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她想让夏侯济觉得她矜持,而不是那种一听说太孙心悦自己就往上扑的轻浮女子。
“殿下的心意,茵娘知晓,只是殿下身份尊贵,家中自有考量,这些事,茵娘听家中长辈的。”
杏花衬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像雪地里点了一滴胭脂。
夏侯誉笑了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倒像是我在逼你。”
以为他要就此作罢,可夏侯济看她攥着袖子坐在那里的模样,顿时泄了气,“也罢,那便如你所说。只是我还有一事,要问清楚。”
“殿下请说。”
“往后还来不来我这里练字?”
文思茵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春猎在即,二姐姐那边替表弟张罗行装,母亲铺子里也忙,我怕是抽不出空来。殿下若是有心,等春猎回来再说。”
夏侯济点点头,没有强求,“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文思茵已经把梁奉抛在脑后,跟在夏侯济身后,沿着溪边的小路慢慢往坡下走,杏花树一株接着一株,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坡下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车旁伫立着两个侍从,正是东宫的打扮。
夏侯济走到车前,伸手掀开车帘,示意她先上,侍从微微一怔,按理说,其他人是不能越过太孙殿下先上马车的。
文思茵犹豫一瞬,扶着车壁上了车,夏侯济紧随其后,坐在她对面,车帘落下,马车便稳稳动了。
车厢安静了一会儿,夏侯济忽然开口,“你身子刚好,不应该坐在风口。”
“殿下怎么知道……”
“梁奉说的。”未等她问完,夏侯济便接上话,“他今日申请早些下值,我随后一问,他便全交待了。”
文思茵垂下眼,心想梁奉这个人真没心眼子,谁也不提防,也许是他无忧无虑地长大,从不担心别人害他。
“已经好了,多谢殿下记挂。”她柔声应道。
马车穿过街巷,日头渐渐西斜,街市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在两人之间晃出一道忽明忽暗的界线。
“春猎你去不去?”
“二姐姐说带我去玩。”文思茵这样说。
夏侯济侧头看她,“你会骑马吗?”
文思茵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会,景阳临水,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常见渔船,却少见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