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的就是铁头将军?”文思茵作捧场状。
“那当然!”周明棠得意地一扬下巴,“我花了两吊钱从一个卖蛐蛐的老翁手里买的,春杏还不信它能赢,结果呢?连赢六场。”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是不是闷了?我就说你养病那两天憋坏了,现在好了该出来走动走动。”
文思茵就是知道周明棠嘴上不把门才来找她的。
她在软垫上坐下来,双手拢在膝盖,被火盆烤得暖洋洋的,心里那点拘谨也散了不少。
“二表姐,赏梅会的事,外祖母同我提了,可我还不太清楚十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忧心会冲撞到他。”
周明棠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惊讶,又像是有些了然。
她冲春杏使了个眼色,春杏会意,带着桃香到亭子外头守着去了。
亭子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妄自议论皇家的事,人越少越好。
周明棠把蛐蛐罐子往旁边一推,坐正身子,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祖母跟你说了,让你去赏梅会?”
文思茵点点头。
周明棠压低声音,“我阿娘跟我说,祖母的意思是,十三皇子选妃,想让你去试试。”
文思茵抿了抿唇,果然还是这样。
周明棠叹了口气,往后一仰靠在亭柱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头顶的锦帘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十三皇子这个人,我也没见过几回,但京都里头关于他的事,我听说了不少。”
“你肯定不知道他的母妃吧?”周明棠侧过头来看她。
文思茵摇摇头,她头一回到京都,京都里的事她都不知道。
周明棠撇撇嘴,“陛下有一回去御花园散步,碰上一个洒扫的小宫女,据说生得十分灵秀,就说了一句话还是怎么的,反正后来就收用了。第二年就生了十三皇子,母凭子贵封了个才人,可到底出身太低,宫里那些有家世有背景的嫔妃们,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文思茵安静听着,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细响。
“十三皇子打小养在陛下跟前,这个倒是真的。”周明棠坐直了些,认真道,“我爹有一回进宫述职回来,跟祖母提过一嘴,说陛下批折子的时候,十三皇子就坐在旁边的小几上练字,陛下偶尔抬头看一眼,指点两句,看着跟寻常人家的父子一般。别的皇子可没这个待遇。”
“那陛下……很喜欢他?”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周明棠语气掺了一丝复杂,“可喜欢归喜欢,朝堂上的事又不是过家家。”
十三皇子的母族什么人都没有,外祖家是种地的,舅舅在乡下种田,连个官身都没有。
那些世家大族撑腰的皇子们,背后站着多少人、多少银子、多少兵马,十三皇子只是空有陛下的喜欢。
周明棠伸手拨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星子溅起来几点,又落下去。
“所以陛下给他挑一门好亲事,让他风风光光成家,然后去封地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是最好的安排。”
封地虽然比不上京都,但山高皇帝远,他去了那里就是老大,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比在京都被那些哥哥们挤兑强一百倍。
文思茵垂下眼睫,心里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了起来。
一个得宠却无势的皇子,一个清白却无根的女子,外祖母原来是这样替她想的。
“我阿娘说,让我别掺和这些事。”周明棠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情愿的嘟囔,“昨晚她把我叫去,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让我在赏梅会上老实待着,别往十三皇子跟前凑。”
文思茵心头微微一动,抬眸看她,“舅母的意思是……”
“我娘说,十三皇子再好,到底是要离京的人,封地再大,也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去了就难回来了。”周明棠伸手揪着锦垫上的流苏穗子玩。
“她说我是将军府的女儿,将来要嫁也在京畿一带,断没有跟着皇子跑去封地的道理。让我别出风头,别让人以为将军府想把女儿塞进皇子府。”
说着,她整个人瘫在软垫上,仰脸望着亭子顶上的彩绘,“我哪里用得着她嘱咐,我本来就不想去。赏梅会那种场合,一群贵女端着架子赏花喝茶,说一句话要绕三个弯,笑一声要拿帕子掩住半张脸。”
文思茵听她满腹牢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讨人喜欢。
周明禾表面上跟她很客气,却总让人有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