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知晓魔种和神种的厉害。
让梦回出兵对抗魔种和神种,他不可能愿意。
“让殿下出来!就是他将殿下关起来的!”
“杀了他!还我们殿下!”
“杀了他!我们坚决不退让土地!”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百姓只是想推出一个人,推出一个庇佑他们的人,或者推出一个拒绝割让土地的理由。
梦回的确是被梦银锁在了宫中,因为他的父王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那群疯子会逼着梦回送死,所以他只能将梦回锁了起来。
王宫外的声音震耳欲聋,梦回手指发凉,他拼命去推打殿门,怎么样也推不开。
“够了,孤绝不会让孤的儿子出兵!”
因为这句话,百姓几乎都疯了,他们抓狂地往王宫中冲去,有人手无寸铁,有人木棍刀剑。
那一刻梦银看见的已经不是人了,那是一群恶鬼,所有恶意都朝他一人翻涌而来,最终人魂俱损。
梦回出来时,王宫里一片混乱,他看见自己深爱的父王死了,死在了曾经他庇护过的百姓手中。
身躯被刀剑捅了千万个窟窿,一个人的血几乎沾满了每个人的脚。
他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那是梦回唯一的亲人,那个曾经日日夜夜都会陪伴他的父王。
他母后在他三岁时病逝,后来他就和父王生活在王宫里,父王再也没有娶过妃子。
梦回曾经问过他:“为什么那么爱我母后?他们说男人都是风流鬼。”
梦银假装不高兴,在他鼻尖上轻轻屈手指刮了一下,撅着嘴道:“你这又是听谁瞎胡说的?你要是之后爱上一个人就明白了。爱这种东西一两句话讲不明白,单是回忆就够我活三辈子。”
“他们说,爱意就像花一样会枯萎。”
“爱发生过,是不会被埋没在时间里的,只是你还小,不懂罢了。”
梦银笑着和他说。
其实梦回生在帝王家,三妻四妾并不为过,可他的父王放不下一个人,也只爱过一个人。
所以梦回也是那般固执。
从前梦回不开心时,父王总会放下手中的奏折,陪他溜出王宫,去王城里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会转的风车,会飞的风筝,会走路的木偶。
那些记忆,或许是他喜欢月回国的原因,因为当时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现在,记忆如同镜子摔得七零八碎,梦回站在血泊里,哭喊声淹没了王宫。
“后来殿下自刎了。百姓一怒之下砸了所有神像,那里怨气冲天。月回国里没了支柱,神种魔种血屠了月回国,那些生魂到死都将错归恨于殿下,于是世间有了煞,有了源头。”
谢尽安断断续续总算将故事讲完。
他沉默了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很久之前的那一幕。
他看见那群自视清高的百姓,在梦回尸体上来回碾压,千万只剑捅得尸体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谢尽安不自觉蜷了一下手指,指尖的凉意散布掌心。
“那青遇是谁?”青迟抬了一下眼。
“殿下神像里一半善念一半恶念,渐积渐多。曾经有人拜神像求子嗣,求姻缘,求大富大贵,求长生不老,求重逢,求人死,各种各样。于是成了,生,老,病,死,怨,憎,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世间苦楚,全部堆积在了殿下死魂之上。”
于是他活不成死不就,最终化成了上古银河混沌之元,煞气冲天,怨恨深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烧杀抢掠,无止无休,不死不灭。
最后被玄玉点化师徒,成为青遇。
“那我是?”
“你和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青迟不置可否,曾经那些种种都是真的。
“你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青迟手指纠缠在一起,突然生出不解:若是在上古银河之前,见卿还未降世。
“杀戮星际里,我曾见过一个人的过往。那是前人留下的血海深仇,世间很难消亡。”
原来如此。
青迟似乎明白了什么。
青遇当年在杀戮星际里见过的东西,原来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身上发生过的,只是那时的他不知道罢了。
原来他身上日夜纠缠不休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了。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青迟没有思虑太多,他将头垂下,给人一种什么都明白了的模样,只是单纯的质问。
谢尽安浅色瞳孔终于出现微妙的变化,这次他真的看不懂青迟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我是梦回,是青遇,是青迟,可这中间你还瞒了一个人,应识青。”
青迟说出口的话很平静,仿佛他睡一觉就真的什么都知道了一般。
谢尽安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抬步就想走,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果然。
青迟手疾眼快拽住了他的衣摆,他垂着眸依旧在床榻上坐着:“我在结缘树里看见了一段往事,我找到了六界图,我去了离妄渊。”
“你去了离妄渊?”谢尽安倏然转头,但很快波涛汹涌变成了潺潺流水,渐渐冷淡下来。
离妄渊里守了一个人在。
青迟的话里带着七分试探。
他站了起来,指尖拽住谢尽安的衣摆没松开。
少年虽矮谢尽安一个脑袋,但他依然有底气逼视谢尽安:“上神,你露出破绽了,离妄渊有人将我拦了下来。”
谢尽安没有说话,由他拽着,由他逼视,桃花眸里没有一丝能被捕捉到的情绪。
青迟捏着他衣摆的手指紧紧了,皱了一下眉:“所以,你到底为何瞒我?瞒了些什么?”
青迟被他的沉默冷淡惹出几分恼怒,松开他的衣摆,甩出一道话:“我要去望离妄渊!”
他必须追寻那个过去,他的心告诉自己曾经忘记的东西很重要。若是他不去追寻,一定会发生更大的悲剧。
离妄渊是什么地方,去了会经历什么,谢尽安再清楚不过了,他不可能不拦:“不行!”
他嗓音冷了几分,手中显出念青剑横在青迟面前。
那是谢尽安第一次带着铺天盖地的寒气,朝青迟发火,绝不退让。
青迟对谢尽安终究有着怀疑,他眼前的这个人什么事都不肯告诉自己。
青迟眼尾极轻地弯了一下,眸光渐渐凉了,倏而勾唇冷笑:“你拦我?你凭什么拦我?又以什么身份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