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前一刻,他双亲健在,生活美满幸福,衣食无忧。下一刻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灰头土脸。
世间瞬息万变。
可他终究是一个孩子,如何接受。
他爬到了芙蓉身边,看见她心脏上的血口,和结了一层薄薄冰霜的血洼,无力地趴在她身上哭喊:“娘亲…呜……呜娘亲,你醒醒…你骗我,你们骗我……娘亲……啊…啊啊……呜……”
少年转头就能看见梧被刀砍下来的头颅,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充斥不甘和仇恨,血痕遍布了他狰狞的脸。
他又颤抖地爬去梧身边,亲自用手覆下梧的双眼,手抖个不停,满脸泪水和血液混合,已然分不清。
“爹…爹爹……你们都骗我……明明说要…跟我一起去看…星星,明明说过……要吃饭的……饭都凉了……你们为什么不醒…呜呜……”
那个隆冬格外冷,雪地里哭声盖过了呼啸而过的狂风,像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悲剧。
夜里,魔界数百名高手齐聚,只为杀穿一个府邸。
没有人能想象,满身是血的孩子,从死人堆里醒来、想起、大哭,到最后抱怨为什么老天没有收走他的命,为什么他没有死,为什么伤口好了,血止住了。
甚至无人知道,他是如何奄奄一息运转魔力,将府邸里死去的人带去山上,安葬立碑。
然后想一头撞死。
“呜呜……娘亲…好苦…我想吃糖…”醉晓在白石块上翻了个身,闭着眼,就是不睁开。
西风愁束手无策地站着。
山洞外吹来一股寒风,入夜凉丝丝的,这风似连半夜的火都能吹灭。
扑在西风愁脸上时,他眉目一动,转身看向那黑暗里问:“敢问各位,洞里有糖没?”
“……没有。”黑暗里终于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长的白白瘦瘦,很是干净,眼眸看向西风愁露有几分胆怯。
“能否帮我照看这个小孩一会?”西风愁盯着他问。
燕珩犹豫地瞥了眼醉晓,又怕自己一个不答应,惹这位上神生气,“……能,上神。”
西风愁沉默看了他几秒,似乎并不放心。
他指尖一动,挑起腰侧的白玉长剑,直接楔入石里,扑起沙灰一阵,在醉晓身边护了一个神罩。
他本身温和如春季的柳絮,但凛冽起来仿佛寒冬的冰,眸中渐渐褪去了熙和的光亮,漆黑如夜。
燕珩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里惹得上神不满,西风愁挑剑要杀他。
结果见西风愁将剑楔入石头里,那白玉剑柄上赫然刻有一个柳字。
“柳?折柳上神?”
燕珩虽常年猫在山里,外面的传闻却从小听到大。
无论过了多少年,六界那么些个鼎鼎有名的人物,属他最清楚。
所以从很早开始,他就想做一个修为高深、除恶扬善的侠士。
折柳上神。
白玉剑柄刻一柳字,乃天下独一份。
“既然知道,我就直说了。璇宫天向来不作恶,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要是看见那孩子少一根汗毛,我也不介意将你们洞里的魔都屠个干净!”
西风愁也一改温和的口气,冷下声道。
他深邃的目光直穿那黑暗里还藏着的人,法力上的浅光,照在他眼睫上映出一片阴影,掩下了所有温和。
“上神,我们自然不敢,保证将他照看好。”
燕珩低着头有些心惊,剩下的便是一丝压在心底的激动。
鼎鼎大名的人啊,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遇上。
西风愁淡淡收回目光,走出了山洞外。
西风愁没离开一会,醉晓便醒了。
“操,谁把我圈起来的?放我出去!”醉晓瞪着那把楔入石头里的剑,开始发脾气。
而燕珩守在他边上,没敢吭声。
“喂,你谁?说句话。”醉晓与那把剑斗了好长时间,泄气般坐回石头上,圆溜溜的眼珠子看向燕珩。
魔界有着无法逾矩的血脉之分,醉晓身上丝毫不加掩饰的、纯粹了魔血气息流淌在山洞里,带着无端威胁。
燕珩心底很是畏惧,因为他们这种魔实在太弱。
其实就算西风愁直接将醉晓扔在这里,燕珩他们也不敢靠前。
“我……是燕珩。”燕珩说。
“哦,带我来的那个人呢?”醉晓盯着西风愁留下的那把剑,左顾右盼都没见着人。
燕珩:“你是说折柳上神?他刚出去了。”
醉晓愣了愣,他虽年小,但多年在集市流窜,那些格外受人崇拜的神妖仙鬼。
特别是来自璇宫天的人他都有所耳闻,其中一个就有折柳上神。
“他是折柳?真的假的?”醉晓瞬间将脾气性子收了收,连忙问。
“玉剑柄刻柳,上神气息浓厚,一身白衣束发,就是他。”燕珩仔细在脑子里分析了一下。
醉晓沉默了下来。
失去亲人之后,若问醉晓最想要什么,那便是强大的实力,可以战胜魔尊的实力。
所以当听见折柳上神这个名字时,他眼里充满了惊讶,同时布满仇恨。
父母生前将他娇生惯养,就连修行这事醉晓也没放在心上,什么时候来了劲,他什么时候耍耍,更多的时候都去贪玩了。
所以现在的他,虽然血脉强大,但修为不足,半吊子水平,会的招数也没几个。
魔界弱肉强食,若是遇到点厉害的,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的他,何其渴望力量。
于是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等到西风愁回来时,就看见一个安静的小孩子乖乖坐在石头上。
醉晓看见他时露出一脸微笑,站起来冲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上神你干什么去了?”
西风愁:“……”
西风愁:“?”
你猜他渗不渗人。
醒之前还对西风愁一副又凶又骂,摆着张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