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迟依旧在煞的往事里徘徊,随着记忆里的时间而流动。
在生死枢内,已经不知过了多久,能够承载这么多年的时光洪流。
在生死枢外,其实那些漫长的记忆只是在一眨眼之间,温临仙玉便是此刻才从离妄渊赶回来。
他回到生死枢时,生死枢的门前正站着一位银发青年,白衣飘飘若雪,银发如辉,他右手中握着一把寻常的银剑,而左手指尖数道红色丝线穿过了生死枢的门,依然在往深处不断蔓延。
温临仙玉不禁皱眉,右手一伸,显现出一本由精致玄铁所铸的书,“你是何人?”
谢尽安闻声微微一怔,眼皮上抬,露出那双清冷的瞳眸,随后转身看向温临仙玉。
两道目光相对时,隔着泛红的光线,凭空生出一缕霞烟。
前者极轻地移开眸光,后者却是微微一愣。
那道目光十分短暂,本是世间无意的一次相望,本不该泛起任何涟漪,如今在温临仙玉心中却说不出的微妙。
以至于在那一瞬间,温临仙玉蜷了一下手指,又重新垂下眼。
随后,平复心里不断冒出的怪异,温临仙玉再次抬眼,目光重新变得冷冽,“你是何人速速住手,不然别怪本座对你不客气!”
若是换做寻常时候,若是他眼前不是这个人,温临仙玉定不会说一句废话,而是直接动手。
谢尽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浅色的目光闪过纠结,随后低下眉眼,轻声道:“温临仙玉,好久不见。”
随着那道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温临仙玉的耳中,他袖摆下的手指轻轻一颤,手上托的那本书蓦然落地,随即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尽安,又有股欣喜若狂的情绪不断涌动。
两种情绪交杂,在一刹那,在毫无准备之时,以至于他的思绪翻滚、乱七八糟的,看着谢尽安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你是何人?……你认得我?”
其实他本就不应该问一句这么蠢的问题。
毕竟,这千年以来认识他的人实在太少,少到在他印象里屈指可数,少到如今他就只知道一位故友。
况且,这道声音与当年那人法信传递过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在温临仙玉听到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清楚知道,眼前这位银发青年,就是他一千年来一直在追寻的故人。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相遇,是在这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
“我名谢尽安,我知道你不会记得我。”谢尽安动了一下手指,微微低落道。
“不,我记得你,这一千年,我……没有一刻忘过去寻你……”温临仙玉语气激动,眼眶却渐渐湿润,越说越红,“为何……为何这么多年你了无音讯,从不来见……我?”
“对不起。”谢尽安并没有去解释其中的为何,只是恍若愧疚,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温临仙玉知道,他必定有他的理由,有他的苦衷,所以温临仙玉从来没有怪过他。
“那你如今来生死枢,是因为察觉到有人闯进生死枢了吗?”温临仙玉目光放在生死枢里,微微皱眉,这一次有些责怪自己守护不周。
“生死枢,不是什么人都能闯进去的。”谢尽安目光深沉,也一同转移到这神秘的漩涡之中。
其实这一点,温临仙玉再清楚不过。
毕竟他是真的也曾受到过生死枢的影响,知道它的强悍与危险,他也亲眼见过,那些妄图进入生死枢的奇人异士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那个时候他就明白,即便没有他这个守门人,生死枢也依然可以安然无恙。
只是这一千年来,他早已将守护生死枢当做自己的责任,不容半点疏忽,也将它当成了生命的意义。
“有人动了我的封印。”谢尽安并没有慌乱,他一直很平静地看着生死枢,时刻关注着左手上红线的意识。
“是何人?”温临仙玉问。
“青丘神君,青迟。”
这一次连温临仙玉都有些懵了,“什么!?”
那一刻温临仙玉不再是责怪,而是担忧,他目光看向生死枢内有几分着急,“他应该是受我所托,帮我照看一下生死枢,他为什么会闯进去呢?天权,他此刻情况如何?”
待他一整句话都说完,谢尽安与他同时一怔。
两人的注意力都第一时间放在了那道“天权”身上。
温临仙玉完全是下意识唤出这个名字的。
只是谢尽安最终默认了,他回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一会可就说不准了。”
谢尽安的语气很是薄凉,那种薄凉一听便好似刻意为之,其中杂含不加掩饰的直白怒气。
他是在生气青迟的闯入?
温临仙玉只能透过一言两语去猜测,但是又觉得并非如此。如若他介意青迟的闯入,完全可以杀了青迟,但此刻的他守在生死枢外,寸步不离,更像是在担心青迟受伤。
还没等温临仙玉七想八猜,要不要开口让谢尽安救青迟的时候。
谢尽安已经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生死枢的入口如今是关闭状态,如果想救他必须等。”
温临仙玉明白了,谢尽安是想救的,即便他还有很多疑惑和谜团都没有弄清楚,但是此刻似乎不是时候。
而始终隐匿于远处的迷翎,此刻目光幽暗地看向那银发青年,不禁呢喃低笑:“天权啊天权,一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吗?”
迷翎眸子里的笑,并无假意,好似只有悲伤转瞬即逝,随后是发自肺腑的欣喜。
温临仙玉张口还想说什么,仙界边缘忽然传来一道笑音,“天权上神,好久不见。”
一阵风吹过,落下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花叶,谢尽安微微一顿,不明所以的回了一下头。
来者随着花叶席卷而过,男子黑袍袭地,骷髅骨为饰,墨发被风吹几缕落在身前。
青叶落了一片在他肩上,他直勾勾看着谢尽安,黑眸里一片深渊。
谢尽安握了握手中剑,看见来者的脸又轻轻松开剑几分,“迷翎?”
迷翎勾唇一笑,将从谢尽安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温临仙玉,又看向谢尽安,再道了句:“好久不见。”
谢尽安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也没去回迷翎的话,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
温临仙玉微妙地察觉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偏过头低声询问谢尽安:“怎么?是仇人吗?”
“不是。”谢尽安嗓音极为清淡。
迷翎一转眼凑去了谢尽安边上,笑问:“天权上神,好歹同我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