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古阁要必经十方界。
迷翎难道不就是想将他引过去吗?
或者,想引的人不止他一个,还多出了一个谢尽安。
迷翎对上少年的目光,最终没有说话。
他没有去解释,也无法辩驳。就像他一开始打算引青迟来此时,就注定料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走吧。我带你去。”
迷翎挥舞几下轮回扇,拖着墨色的衣摆走出殿中。
青迟格外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自他察觉自己失了一段记忆后,他就该明白,自己身上或许有一段他不为人知的隐秘。
所以关于别人的目的,别人的隐秘,他并非不想知道,而是即便他开口也是徒劳。
他和迷翎一起自一段荒路重返十方界内。此地尚在十方界的边缘,察觉不出异常气息,枯花败草,四面环山。
迷翎停到了荒地上,挥开轮回扇,运转鬼息,在半空间旋舞,合扇又似在空中比划些什么。
只见半空中倏然显现歪歪扭扭的金黑色符号,这些符号没有规律,没人看得懂它们是何物,黑金光乍现,符号一个接一个砸落于空中,十分晃眼。
没过许久,听他口中念道:“尊千万枷锁,欲知,世间罕闻。”
于是荒地为之震动,空间为之颤抖,黑息瞬间淹没了方寸地,土层断裂的声音格外响,沙石滚滚,从地底掀开一股强劲的气流。
青迟毫无防备,差点被那股气流掀翻了,他连续仓皇地退了数十步,气青了脸。
边退边朝迷翎喊:“你说一声会死啊?”
周围嘈杂的声音格外乱,但青迟那句骂人的话,格外清晰地落在迷翎耳中,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那荒地的地面巨石断碎的更干脆,如同云雷声滚滚,青迟拂过袖摆,将倾泻出来的黑色鬼息掀起,他抬起脚,立步在空中。
青迟不依不饶地瞪向迷翎:“迷翎,你*的想害死我啊?”
迷翎抿了一下嘴,半晌才道:“……本王并非有意。”
青迟还想跟他争论几句,却见碎裂的地底里,一座金黑色寺庙渐渐现出,缓缓上升到荒地里。
寺庙之顶有一鼎金钟,墙壁之上皆是符文。
青迟垂眼看见那寺庙时,又悟出奇怪的道理。
发现世间千万事原来有很多他都不曾知晓。
寺庙门开在青迟身下,他连忙从空中下去。
迷翎收起了轮回扇,站在他身旁,见着问古门却无了笑意,面色严肃起来:“问古阁已开……”
他一语未了,青迟却不想听他的废话,一道青色的影子闪过直接钻进问古阁中,与外世隔绝。
迷翎:“……”
他有几分恼意,又在挥扇时随风而去,布下结界后才安下心来。
问古阁里万分奇特,金黑色墙壁上的符文连绵不绝,流露出一股沧桑之气,仔细看时又恐深陷其中。
再往里处走有天旋地绕的黑石阶梯,圆壁石架上搁着卷书,多的数不胜数。
青迟暗沉的眸子总算有了一丝亮意。
他沉迷于卷书之中,看过了古今很多罕事,日日夜夜翻找,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却记得听见了一百遍钟声。
在问古阁之中他才知晓鬼界之意,原来是护世间万物流转,限制于众生。
又明白了忘川江的来历,的确与千年前瑶江都主钟遗殉情于无名无源江水,死时口中念叹有关。
“奈何明月不见朝日?奈何金风不逢玉露?奈何天地相离,生死之隔遥不可及。”
死后又不得偿所愿。
也不知年过几百载,江上凭空而现了一道长桥,桥通奈何彼岸,肉眼不可见。
再过了几千载,忘川江上又现了一月牙船,黑木所制,不朽不灭。
有人说长桥是殉情者所造,名唤奈何,有人见黑船之上有孤魂掌舵,着了一身红袍,成了红衣情鬼,后背有血色镰月弯刀,猜测是殉情者,于是称他为掌舵人。
后来再过几载,忘川江的一道岸边总生孤魂野鬼,而另一岸则轮回转世。
过桥的魂魄乃生前恶灵,要受奈何桥洗涤,而坐船之魂乃生前善灵,集一身功德,安渡轮回。
掌舵人守在奈何江上,每逢鬼魂而至,盛一碗忘川江水,安可忘前因后果,掌舵人取名孟婆汤。
于是天地法则初成,此地成了轮回之地。
后来久恨长怨随时间不减反增,最终颠覆一方水土,被封印在此,日日年年不可得解脱。
原来万事万物皆有迹可循。
千百年之事,虽有残卷记载却并不详细,只能知一二,却不能探其全部,翻卷而过,不过是被后人称一句前尘往事罢了。
青迟怔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会因为一句前尘往事,有所遗憾。
可遗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