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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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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说:“侧福晋让你进去。”

小杜子进了堂屋,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奴才小杜子,谢侧福晋救命之恩。”

世兰坐在案后,看着他,他跪在地上,浑身还在抖,但比早上好一些。他不敢抬头,两只手撑在膝上,

“你抬起头来。”

小杜子慢慢抬起头,眼睛很红,他看着世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想日后都能好好活着吗?”

小杜子跪在那里,看着世兰,眼睛里从恐惧慢慢转成别的东西。他想了一会儿,真诚的说:“奴才想活。”

“想活,就得学会在王府里怎么活。你若想活,就得让人知道,你不是谁都能碰的。”

“奴才愿追随福晋。”

“回去吧,明日照常当差。若有人再找你麻烦,来找紫菱。”

小杜子磕了个头,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转过身来,又跪下去,说:“侧福晋,那枚银戒……是有人让奴才收着的。”

“替谁?”

“奴才不知道名字,那个人给了奴才一块银子,让奴才把戒指收好,说三日后来取。”

“那个人长什么样?”

“穿着太监的衣裳,低着头,没看清脸。说话声音很细,年纪不大的。”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戒指?”

“前日夜里,他在院门外等我,给了我戒指和银子,让我收三天。三天后他来取,再给我一块银子。”

“他给你戒指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这东西先搁你这里,别让人看见。三天后我来拿,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银子呢?”

小杜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递上来。世兰接过去看了看,银子成色好,是官银剪下来的。

她把银子收进匣中:“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小杜子走后紫菱关上门,低声说:“姑娘,背后果然有人在搞鬼。”

世兰说:“翠儿和小杜子都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没露面。”

“那姑娘下一步怎么办?”

“等。等那个人来取戒指。三日还没到,他一定会来。”

“从明日起,你让秦素心在后角门盯着。”

第二日,世兰去正院请安。

“福晋,”她说,“昨日银戒的事,妾身有一句话想问。”

“你说。”

“翠儿招了,说是有人让她放的戒指。那个人是谁,翠儿不认得。妾身想着,这事不像是一个丫鬟能自己想出来的。翠儿背后的人,福晋查了吗?”

福晋沉默了一会儿:“查了。内院穿蓝布袍子的太监有二十多个,查不过来。我让人把翠儿调去了浆洗房,这事就到此为止。”

“福晋说得是,只是妾身想着,那人两头都安排了棋子,不像是随便生事。妾身怕的是,那人还有后手。”

“你怕什么?”

“妾身不怕什么,只是觉得,王府里的事,若有人能随意栽赃嫁祸,那今日是小杜子,明日就可能是别人。妾身院里的下人,妾身得替他们问一句。”

福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说得对,我会让人再查,你先回去吧。”

回到西棠院,秦素心已经在等着了。她把后角门的锁和门栓又查了一遍:“侧福晋,后角门的锁是新换的,门栓也结实。若有人夜里进来,只能从墙上翻,墙头有灰瓦,踩上去会响。”

世兰说:“你每晚查一遍。若有人来,不要惊动他,回来告诉我。”

第三日夜里,秦素心来报。后角门外有人转了一圈,没进来。那人穿着蓝布袍子,身形瘦小,在门外站了一炷香工夫,走了。

世兰问:“看清脸了吗?”

秦素心说:“没有。但他走路的样子我认得,是内院管洒扫的太监,姓刘,跟马太监住一个屋。”

第四日,世兰去正院请安时,福晋主动提起了银戒的事:“翠儿又招了,她说那个人给她银子的时候,袖口上绣着一道蓝边。”

“蓝边?是哪个院的?”

福晋说:“内院太监的衣裳,各院袖口不同,蓝边是西路的。”

世兰心里一紧,西路,西棠院就是西路。

她面上不动:“妾身回去问问院里的下人。”

福晋说:“你不用问。我已经让人查了,西路太监一共八个,其中一个姓刘,前日夜里出过院门,我把他调去浆洗房了。”

走在回西棠院的路上,她把这件事又想了一遍。翠儿说那个人袖口有蓝边,福晋查出姓刘的太监。可姓刘的太监是内院的,不是西棠院的。他袖口的蓝边,是内院统一的衣裳。福晋把姓刘的调去浆洗房,算是查了。

可世兰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完。

她回到西棠院,把这件事跟紫菱说了。

紫菱问:“姑娘是说,放戒指的人跟取戒指的人,不是同一拨?”

“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戒指在王府里转了一圈,从李侧福晋的妆台到小杜子的袖子,再到我手里。这枚戒指不是寻常物件。李侧福晋说这是她的陪嫁,可她的陪嫁戒指,为什么有人要偷?偷了又不要,放在小杜子袖子里等着被搜出来。这不是偷,这是栽赃。”

紫菱说:“姑娘是说,这件事是冲着姑娘来的?”

世兰说:“也许是冲着我来的,也许不是。但不管冲着谁,线上系着李侧福晋、翠儿、小杜子、马太监、姓刘的太监。还有一个人,福晋没查出来。”

紫菱问:“谁?”

世兰说:“给翠儿银子的人。翠儿说那个人给了她一块银子。姓刘的太监也给了小杜子一块银子。还有一个下命令的人,那个人,福晋没查。”

紫菱说:“那咱们查吗?”

世兰说:“不查。”

第五日,秦素心又来报,说浆洗房那边传来消息,翠儿前日夜里哭了半宿,第二日眼睛肿得睁不开。浆洗房的管事嬷嬷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秦素心托人问了翠儿同屋的丫头,那丫头说翠儿半夜说梦话,说什么“不是我放的,是别人让我放的”,还说什么“侧福晋饶命”。

“姑娘,要不要把翠儿叫来问问?”

“不用,让秦素心继续盯着。”

第六日夜里,秦素心又报了一件事。后角门外又有人转了一圈,这回是两个人。一个瘦小,一个粗壮。瘦小的站在门外,粗壮的翻了墙,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翻出去。秦素心躲在厢房窗口看,没敢出声。她记下了两个人的身形和衣裳。

世兰问:“翻墙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秦素心说:“往东路的方向去了。”

东路,李侧福晋的院子在东路。银戒从东路来,经过翠儿的手,到了小杜子这儿。这一圈人,都跟东路有关。可福晋查出来的蓝边是西路的,西路是她西棠院。

这枚戒指从东路出发,绕了一圈,最后指向西路,这是要把火引到她身上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日在长街上,魏太监打秦素心,说秦素心偷了福晋的镯子。那件事跟今日银戒的事,手法很像。都是先丢东西,再找人顶罪。镯子的事,顶罪的是秦素心。银戒的事,顶罪的是小杜子,两次都是栽赃。

她把这两件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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