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两百年前每天子时去听钟。"她说。
"嗯。"
"那今天——"
"今天我们一起敲。"
他站起来。走到石柱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石板条。三尺长。两指粗。他用手把石板条的一端磨圆。磨成一个锤子。
"你来敲。"他说。
"为什么?"
"因为钟是你找到的碎片。是你拼的。是你用光聚起来的。是你用裂纹拉回来的。钟是你的。"
她看着他。
"钟是殿的。"
"殿碎了。"
"那钟是谁的?"
"岁正里的。"
她站起来。走到钟前面。金色的钟。三尺直径。挂在四根石柱中间。钟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和谢时晏的心跳同步。
她抬起手。不是用石板锤。是用手。手指碰到钟面。
钟响了。
不是"当"的一声。是"嗡"的一声。像一口很深的井被扔进一颗石子。声音从钟面传出来。传过石板地。传过茶楼。传过铺子。传过维港水面。传过三丈六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是金色的。像光。像裂纹的光。像摆轮轴的光。声音在空气中震动。银色的字从空气中浮现。不是殿主的字。是新的字。不是"定价"。不是"该值"。不是"坏账"。是——
"岁正里。当前价值:无价。"
她愣住了。
"无价?"她说。
谢时晏站在她旁边。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一百二十。稳定的。
"无价。"他说。"不是'不可定价'。不是'定价仪崩了所以无价'。是'不需要定价'。岁正里不需要被定价。岁正里就是岁正里。存在本身就是价值。不需要被衡量。"
她看着石柱上的钟。金色的钟。三尺直径。钟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那前面三个呢?"她问。
"前面三个是'无价'本身。它们来收'有价'。但岁正里是'无价'。它们收不走。"
"但它们会来。"
"嗯。"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钟响了。它们会听见。"
她低头看石板地。三丈六。青苔。茶楼。铺子。钟楼。四根石柱。金色的钟。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从池底。不是从水面。是从远处。从维港水面以外。从石板地以外。从三丈六以外。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远。但确实在动。
像三个巨大的紫色影子。在远处。在黑暗里。在殿的废墟深处。在前面三个沉睡的地方。
在醒过来。
"它们听见了。"她说。
"嗯。"
"钟响了。它们听见了。"
"嗯。"
她转头看他。
"那这一次——"
"这一次不是定价仪来。"他说。"不是殿主来。是前面三个亲自来。"
"那我们——"
"我们等。"
她站在钟楼中央。金色的钟在她头顶。三尺直径。钟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然后她抬起手。拿起石板锤。不是用指尖碰钟。是用锤子敲。
"当——"
钟响了。第二声。比第一声响。金色的声音传过三丈六。传过维港水面。传向远处。传向紫色影子醒来的地方。
"当——"
第三声。
"当——"
第四声。
每一声都在传。传过水面。传过石板。传过黑暗。传到紫色影子醒来的地方。
然后她放下锤子。
"让它们来。"她说。
谢时晏站在她旁边。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一百二十。稳定的。
"嗯。"他说。"让它们来。"
裂纹消失了。但金色树的光还在。摆轮轴的光还在。两个光源。面对面。并排。安静地亮着。
钟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城在长。三丈六了。
但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在醒过来。
(第二卷·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