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钟
钟楼建到第七天的时候,盛玥钧发现了一个问题。
没有钟。
四根石柱立起来了。从池底拉上来的石板。谢时晏用摆轮轴的金色藤蔓劈成四根柱子。每根三尺粗。三丈高。立在石板正中央。空地上。四根柱子围成一个方框。上面没有顶。没有横梁。没有钟。
"钟在哪里?"她问。
谢时晏站在石柱旁边。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一百二十。稳定的。七天了。从池底拉上来的石板。劈成柱子。钉成框架。钟楼有了骨架。但没有钟。
"碎片。"他说。
"碎片?"
"摆轮轴的碎片。十六块。融在一起。变成钟。"
她看着他。
"你的摆轮轴已经完整了。"她说。"在你心口。完整的。怎么变成钟?"
"不是我的摆轮轴。"他说。"是殿的摆轮轴。"
"殿的?"
"财神殿的摆轮轴。两百年前和我的摆轮轴一起碎的。我的碎片散在岁正里。我找到了。拼回去了。但殿的碎片散在池底。在坏账池下面。在殿的废墟里。在石头裂开的地方。"
"那你的摆轮轴——"
"是我的。殿的摆轮轴是殿的。两百年前是两套。一套管岁正里的时间。一套管财神殿的时间。我的碎了。殿的也碎了。我的我拼回去了。殿的还在池底。"
她低头看石板地。池底。黑色的水面。铅灰色的。安静的。
"殿的碎片有多少块?"
"不知道。但比我的多。殿的摆轮轴比我的粗。比我的大。碎的时候碎得更厉害。"
"那怎么找?"
"用你的裂纹找。"
"裂纹消失了。"
"光还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金色树的光还在皮肤下面。很淡。像一层薄雾。不是裂纹了。是光。但光有纹路。纹路是裂纹的纹路。河床干了。但河床还在。
她闭上眼。把感知放出去。不是放向池底。是放向石板地下面。放向石板地基。放向石板缝。放向青苔下面。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一块。不是两块。是很多块。像一把沙子撒在石板下面。每一块都很小。比米粒还小。像金色的沙。散在石板缝里。散在青苔下面。散在地基里。
"很多。"她说。
"嗯。"
"像沙子。"
"殿的摆轮轴碎得比我的碎。碎成沙了。"
"那怎么收集?"
"用光。"
她睁开眼。看着谢时晏。
"用金色树的光。"他说。"你的光碰到碎片。碎片会吸上来。像铁碰到磁铁。"
她走到石板正中央。钟楼框架的中央。四根石柱中间。她蹲下来。手指碰到石板缝。金色树的光从指尖透出来。很淡。像一层薄雾。光碰到石板缝。然后——
碎片的震动。
不是一块。是很多块。金色的沙在石板缝里震。像一群鱼感觉到水面的震动。碎片从石板缝里浮上来。很小。比米粒还小。金色的。一粒一粒地浮上来。粘在她的指尖上。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碎片在掌心里。金色的沙。大约几十粒。每一粒都很小。但热的。像一颗颗小心脏。跳得很用力。
"不够。"她说。
"继续。"
她站起来。走到石板边缘。走到茶楼门口。走到铺子门口。走到维港水面。走到三丈六的每一个角落。金色树的光从指尖透出来。碰到石板。碰到青苔。碰到地面。碎片从石板缝里浮上来。从青苔下面浮上来。从地基里浮上来。
到傍晚的时候。她掌心里有了一小堆金色的沙。大约几百粒。每一粒都很小。但合在一起。热的。像一团火被包在掌心里。
她走回钟楼框架中央。蹲下来。把金色的沙放到石板上。
"然后呢?"她问。
谢时晏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着石板上的金色沙。
"拼。"
"怎么拼?"
"用你的光。和我的摆轮轴。一起。"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掌心的疤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金色的光从疤里透出来。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金色的光从心口透出来。两个光源。掌心一个。心口一个。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色树的光从指尖透出来。她的光源。裂纹的光。金色树的光。
两个光源。面对面。并排。中间是那堆金色的沙。
然后他们同时把手放下去。他的手。她的手。碰到石板上的金色沙。
光融在一起。
金色树的光。摆轮轴的光。两个光源。并排。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光源。金色的。亮的。像一盏灯被点亮了。
然后金色的沙开始动了。
不是浮。是"聚"。一粒一粒地聚在一起。像磁铁吸铁屑。碎片聚在一起。变成一小块。一小块变成一大块。一大块变成一块完整的金属。金色的。圆形的。扁平的。中间有一个孔。
钟。
不是铜钟。不是铁钟。是金色的钟。摆轮轴的钟。殿的摆轮轴碎片拼成的钟。圆形的。扁平的。中间有一个孔。大约三尺直径。挂在四根石柱中间。
钟在跳。不是震动。是跳。像心脏。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和谢时晏的摆轮轴同步。和他的心跳同步。
"钟做好了。"他说。
"嗯。"
"子时。"他说。"子时第一次敲。"
她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