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找工作简直难如登天，有现成的人脉不用那是傻子。只不过她在图书馆工作习惯了，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白池深以为然，看着褚允那亮晶晶的眼神不禁有些想笑，

“你就这么想出去旅游吗？都不惜动用家族资源大献殷勤……”

她想着，若他只是褚允，只是褚家最疼爱的小儿子，自己大概不会这么欣然接受，会像每个误入豪门的灰姑娘一样诚惶诚恐地拒绝对方的帮助，生怕被看低一丝一毫。

不过还好他不止是褚允。所以即使他的家底再怎么雄厚，她也笃信他们是平等的。

因为她相信他，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

出神间，车子已经开回了广墅华庭的房子，旁边那人也熄了火，黏黏糊糊地靠过来。

“我不是想去，是想跟你去。”

“可小禾怎么办呢？她一个人在家我怕不安全，而且那个人快出来了，万一……”

“没事，晚上我就送她到我爸妈那儿去，每天管家车接车送，保证没问题的。”

“这样……”白池仍是有些犹豫，“好吗？”

“当然好！那可是你的亲公婆，有什么不好的？尽管麻烦他们就是了！”

“这……”

这家伙，怎么这一世成了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她总觉得自己若不同意这人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只好欣然应允。

于是翌日一早，白池火速将辞职信递交给上级领导，办好后续手续后便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停在图书馆门口的那辆气派的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一路向南，白池没操心行程，甚至不知道这一趟的目的地在哪儿，只管吃吃喝喝，时不时给辛苦开车的大功臣投喂一点口粮，心想着等旅行回去是得考个驾照了，不然日后一直让他当自己的司机，她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车走了半日，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古镇中停下。古镇清幽，静谧，人也少，已至傍晚，两人把车停在酒店后便出门散步，沿着古镇青砖石板路一路行走，入了夜，古镇处处点起了灯笼，南面暖和不少，飘着小雨，雨点淅淅沥沥顺着檐瓦落下，如水帘一般滴沥进砖缝，又顺着坡度流进镇上蜿蜒的小河中。

白池自小几乎从未出门旅游，只在视频里看过江南水乡，如今真的身临其境，看着河里的游船，来往慢吞吞散步的行人，周围各式各样卖小吃、纪念品的铺子，她走到哪儿都好奇，而褚允却兴致不高，跟着小姑娘雀跃地四处欣赏，他一路走一路找，却还是没看见那个老头的身影。

直到前面的人停在一个卖面人的店面前。

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帅哥，美女，买两个面人吧，都是手工捏的！”

白池站在店门口看着店主身前摆着的各式各样的面人，几乎下意识地恍惚。刚想离开朝前走，身后一只手就已经伸了出来，对准店门口的微信二维码嘀一声扫码付了款。

“老板，我们要两团泥，自己捏可以吗？”

“啊……”店主是个年轻小姑娘，听见这令人意外的需求着实有些诧异，随即赶忙摆手：“不不不，咱们这个就是收个手工费，你们想自己捏的话可以到前面的陶艺店去，我把钱退给你吧。”

“不，不用退了，我们想借您店里的地方坐一会儿，就当手工费。”

“那……那好吧，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店主搬来两张椅子，转身继续揽客，白池径自坐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白花花的泥，不由得轻哂了声。

“还得是现代好，没有那种黑心的店家。”

褚允闻言也忍不住勾唇，两人就这么坐着，不言不语，却好像都知道要捏些什么似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门外夜市出摊，更是热闹喧嚷，等到褚允捏好一只面人递过去，对面的那只也同时递了来。

穿大衣的青年男人，与戴着围巾的短发女人，白池仔细看了看，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的审美都不怎么好，就连捏个卡通形象也能丑得如此别具一格，独树一帜。

不过还好，还好这回他捏的好歹能看出是个人，也还好接下来等着她的是可以想见的日复一日平淡的幸福，而不是诀别。

她不禁笑，却见褚允捏着那只面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似乎看得入了神。

“怎么了？我捏得有这么丑吗？至于看这么久？”

“不是，不丑，我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

“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他想起那时候泥偶上湿哒哒的印痕。

那时，他以为是桌上的水不小心蹭了上去，现在想想，大概那不是水，而是小姑娘没出息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