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月打趣着从白池怀里将芙芙抱过去,直到这时,白池才想起自己似乎欠了些礼数,正歉疚着,就被推着毫无招架之力地朝屋里走。
“小池啊,阿姨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小允他二十多年都没有过女朋友,我还以为他取向有什么问题呢!今天看见你阿姨就放心了!老褚你瞧,这姑娘真水灵,就是太瘦了,中午一定得多吃些……”
耳边,褚家人的絮絮叨叨一直未停,直到被按着坐在一方看着就昂贵的大理石餐桌上,白池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好像……自己是被欢迎的。
即使这家人连她是做什么的,什么学历什么背景都不知道,光是站在那里,便能被最最真挚的感情真心以待,仅仅因为她是褚允的女朋友,他们相信他,自然也相信他的眼光。
原来家的感觉是这样的。这种感觉真好啊。
即使只是爱屋及乌,可白池还是有些想哭。
她看向褚允,终于明白他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了小池,你肯定还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吧,你叔叔呢,他手底下开着个公司,现在事情都是褚明在管,我是澄阳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心心呢,是电视台主持,小允是家里最小的,有哥哥姐姐担着大梁,从小我们就宠着他,各方面都按着他自己的意思来,把他给宠坏了,有时候有点小脾气,小性子,小池你多担待,你们两个好好处,将来结婚就搬回来……”
“妈!你又这样!我带男朋友回来的时候你也这样!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别给人吓跑了!”
褚心嗔怪道,随即亲昵地攥住白池有些局促地交握在桌前的手,
“妹妹你别听我妈胡说,她不是催你们结婚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谢谢阿姨愿意跟我说这些,褚允他很好,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帮我,迁就着我,我……”
话到嘴边,白池却着实不敢开口。
可是褚家人如此坦诚,如此殷勤热切,她又怎么好意思隐瞒呢?
越是隐瞒,她越是胆怯,越是愧疚,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披上人皮,努力地伪装成人的模样,可那张皮一戳就破,到时候她又该以怎样狼狈不堪的姿态从那张皮里钻出去呢?
白池不敢设想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背景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更不想脸上的假面被旁人亲手戳穿。
“叔叔阿姨,大哥,姐姐,其实……”
她斟酌半晌还是开口,却不敢抬头,“其实我的家庭不太好,我爸是个杀人犯,坐了二十年的牢,褚允下巴上的疤就是被他用砖头砸的。我家里没钱,学历也就是个普通本科,现在在景区做NPC,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接受像我这种背景的女孩,但是我不想骗你们,对不起。”
本就瓮声瓮气的声音到最后渐渐带上了哭腔,一时,桌上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白池仍然不敢抬头,只感觉到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紧紧攥住自己冰冷的手心。
“小姑娘啊,”一直没说话的褚晟到这时才开口,“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昨晚褚允打电话来全都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更不是你的错,我们对褚允本来就没有什么要求,事业上是,感情上也是,你们合得来,过得幸福就好了,以我们家的家业,日后你们的孩子也用不着辛辛苦苦考公务员什么的,你父亲做过什么,我们并不关心。”
白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这时,她才敢抬起头来,被泪水模糊的眼中是餐桌上每个人如出一辙的关切和心疼,没有蔑视,没有厌恶,就好像她本就该是个站在阳光里的人。
“而且小池啊,我家褚允刚好是律师呢,对付那种地痞流氓不正好专业对口吗?有他在还能帮帮你,你的病我们也知道了,需要手术的话,我们家来出钱,你不用不好意思,今天中午的菜我也按小允说的特意做的清淡的,你看看有什么忌口的不,有忌口的就端下去,让家里阿姨换一道上来。”
话落,白池不知自己是怎样憋住的眼泪,她看着桌上那清一色的白口素菜和蒸菜,而后视线下意识移开,落在旁边那人故作正经的脸上。
难怪昨晚一墙之隔,她听见他窸窸窣窣地在说些什么。
原来是在打电话。
吃过了饭,白池又和褚妈妈聊了不少关于褚允的事,甚至褚心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拿出一本相册来,褚允刚想拦,那些穿着开裆裤龇着大牙傻笑的照片就已经落在了那人眼睛里。
霎时,客厅内传来褚心毫不留情的爆笑,一世英名,哦不,是两世英明毁于一旦,褚允着实没脸再待下去,躲去阳台暗自神伤,可不过多时,阳台的缩拉门便从里面打开,他耷拉着脑袋不愿回头,可女孩的声音却还是从身后传了过来。
只不过却并非嘲弄的戏谑。
“褚允,谢谢你。”
白池也学着他的样子倚上栏杆,站在太阳下,闻着阳台外浓郁的一股青草味儿。
“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着想,谢谢你让我多了几个这么好的家人。”
“谢什么?我可是你男朋友,以后我们还要结婚,还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得尽早习惯这种生活了。而且我不也是怕我妈真的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吗?到时候我可怎么办?我这辈子可就赖上你了,你别想摆脱。”
话落,旁边溢出一声闷笑,褚允回头去瞧,见她一双泛着泪意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像在哭,又像在笑。
“褚允,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终于还是问了出口。须臾,对面那人似有些惊讶地顿了顿,随即咧嘴笑开。
“因为我喜欢你啊。”
“就因为喜欢?”
“不止是喜欢,还有爱。”
“爱?”
白池反复揣摩这这个字,发觉自己单薄的灵魂一时竟无法承受,更无法理解。
爱这个字太重了,太大了,对于一段从相识到相恋还不到两个月的关系来说,真的可以用爱来形容吗?
还是……
霎时,白池心头又下意识漫上那种感觉,那种暌违已久,久别重逢一般的感觉。
她不禁想,那天下雪的时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吗?还是说,自己和他早已在梦里见过百次,千次了呢?
“褚允,那个人是你吗?”
白池强压着心口漫上的密密麻麻的疼,咬着牙问出口。
“谁?”
“岳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