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努地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他吃力地模模糊糊看着。

一阵眩晕，冲上头颅。

“先生，你怎么了？”

那好听的声音，如同清泉继续流入他的心。

他努力地睁大一些眼。

那是一张好清纯的脸，雪白的瓜子脸上，都是焦急的神情。

一双狐狸眼，如梦似幻。

赵青山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命呜呼，所以看见了天使。

夜色很深，路灯昏黄，他却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看见过这样一张脸。

她整个人都像是月光化成。

赵青山自惭形秽，吃力地开口：“你走，你快点走 ！别管我……我都要死了，不要弄脏了你的鞋。”

只是这样一句话，说得他气喘吁吁。

“哎呀，先生，你不要急。你的伤口又在流血。”少女声音温柔，“我马上走。”

说完，她真的轻轻巧巧转身。

黑色长发在半空中，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地上的赵青山躺在血泊中，自嘲不已。

略略离地的头，“砰”一声重新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

走得好！

谁都别打扰他去死，呵呵。

他努力的想扯唇笑一笑，却只牵动得身上的伤口崩裂。

痛入骨髓。

听说，人死之前都会有走马灯照亮一生记忆。

他努力地回忆，却颓然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走马灯的记忆。

身体痛得厉害。

心越来越冷。

所有的疼痛和心思，全都汇聚成一种巨大的后悔。

威风赫赫的太子哥，他躺在地上的这一刻，就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刻。

出来混，都要还的。

他爹这一条路，走到头，原来只是一条死路。

他躺在暗巷中，静静等死。

期间也有一两个别的路人经过，远远看见地上血糊糊的他，早都惊恐万分地跑了。

他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理，只想死得痛痛快快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暗巷中又响起了轻巧的脚步声。

他闭着眼理都不理。

“先生，我刚刚去药店买了消毒药水，医用棉花，还有医用绷带。”

“我帮你简单的处理一下啊？”

“然后，我刚刚看见那边有个电话亭，我去帮你打 999 啊。”

赵青山心里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不用睁眼，他都听得出，这还是刚才那乖巧文静的女生，16 岁？

看样子还在读书的少女。

她这样的人最害怕的就是他们古惑仔。

何况现在，他猜自己一定像恶鬼一样。

那女生看他不理他，又说：“生命只有一次，谁都不好随便放弃。帮你消下毒，包扎下。至少都没那么痛。”

说着，她真的蹲了下来。

赵青山被迫睁眼，又看见了那张月光般的脸。

“你……你不怕我吗？”他吃力地问。

女生声音温温柔柔：“好怕的。”

他有些失落。

“可我都看见了，总不能眼巴巴看着一个人死在眼前吧。”

赵青山连思考都忘了。

在他发呆的时候，她已经轻巧地旋开生理盐水替他冲洗伤口。

然后，又上了碘伏，再裹上医用棉花，打上绷带，包扎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