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王夫子这样通俗易懂,哪怕几个学生知道这几个字,也能耐下心来听他讲完。
底下几个孩子听得连连点头。云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云绫,好奇妹妹是否听得懂。
云绫视线落在纸上这几个简单汉字,像是涣散的思绪稍稍收拢了些,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王宁继续往下讲:“咱们刚刚说的笔尖走路,就借着这四个字练习。写‘人’字,好比一个人稳稳站立。写‘口’字,就像沿着方框慢慢走一圈,拐弯记得停一停。‘手’与‘足’笔画多一点,道理不变,每一笔都要记得站稳、慢行、转弯、停住。”
底下的孩子听得津津有味,不少人下意识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学着笔尖走路的样子比划。
李砚恍然大悟,之前他总写不好字,要么下笔太重晕墨,要么转角软塌,这下一下子找到了问题。
云竹此刻也收起嬉笑,眼睛紧紧盯着纸面,指尖在桌上来回模仿起顿笔转弯。
云绫坐在位置上,目光一直跟着那根起落移动的毛笔。看着笔尖一步步“走路”,原本拧在一起的心绪,稍稍松了一点。
王宁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放得平缓:“好了,轮到你们试试。不用追求写得漂亮,就想象手中毛笔是一双小脚,让它在纸上稳稳走路,站稳、慢行、转弯、停住。”
书室里很快响起磨墨的沙沙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有的孩子下笔太急,墨汁晕开一小块,懊恼地皱起眉。有的小心翼翼控制力度,慢慢调整手腕。还有的反复练习转角,嘴里小声默念,要记得拐弯停顿。
王宁拿着笔,缓步在长案之间走动,时不时俯身,低声指点两句。路过云绫身边时,脚步放得最轻,安静留意着她的状态,不去贸然打扰。
云绫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感受。
她开始分不清当下的虚实了,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得可怕。可转眼又能清晰察觉到,这里只是一处游戏世界。
比如,王宁笔下纸上的文字和她前世见过的并无差别,并不是她预想里的繁体、隶书这类古老字体,就是普普通通的简体字,只是他的握笔方式改变了而已。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云竹给她摆在面前的笔杆,冰凉光滑的竹制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
视线反复在王宁写的范本和毛笔之间来回游走,她以前写的都是硬笔字,没有写过毛笔字,本来她就是识字的,前世高中为了高考作文拿高分,练字写的字也不少,难免让她产生几分好奇。
她迟疑片刻,伸手把毛笔握在掌心,模仿着方才王宁演示的样子,把笔尖轻轻搭在纸面。
笔尖刚一碰到纸,墨色微微晕开一小片。云绫没有慌乱,只是静静盯着那一点墨痕,慢慢试着挪动手腕。她手腕放得很轻,一点点拖动笔尖,学着方才听到的法子,尝试着稳住力道。只是她从来没有拿过毛笔,人又小,手腕控制不好,笔画歪歪扭扭,忽粗忽细。
一旁的云竹悄悄侧过头,盯着她笔下的字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她。
王宁恰好缓步走到这一侧,目光轻轻落在云绫纸上,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安静看着她尝试落笔。他留意到她握笔的姿势有些僵硬,手指攥得太紧,笔杆几乎要嵌进掌心,便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柔和。
“不用抓得那么紧,笔不是敌人。”他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握笔好比牵住一匹小马,攥得太死,它反倒走不顺畅。放松一点,轻轻稳住就好。”
云绫听到声音,眼神微微一动,抬眼看向王宁。她顿了顿,依言稍稍松开手指,笔杆在掌心松动些许。她再次垂眸看向纸面,重新让笔尖落下去,继续试着慢慢写。
王宁站在一旁,没有伸手去碰她的手,只是安静站着,留够距离,不强迫她,静静看着她一笔一笔慢慢摸索。
其他孩子埋头练字,不少人对着写坏的字迹暗自懊恼,没人留意这边低声的交谈。就算看见了也明白,夫子的指点远比自己摸索管用。李砚看着纸上明显比夫子逊色很多的字,失落地低下了头。
因为之前留意到云绫的状态,王宁没有制止她把镜子摆在桌上的举动。
一整天的课业结束,云绫开始喜欢上了练毛笔字。除了照镜子,她又多了一件愿意投入心神的事。
她抬头看着王宁,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练字时收拢起来的专注,语气带着一点直白的恳切:“我今日只能来这一趟私塾,很喜欢夫子写的字,能不能麻烦你多写几个留给我?”
她神态坦然,半点没有扭捏,像是厚着脸皮,却又坦荡得可爱。
王宁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允,提笔又写下几页字。
等墨迹干透,云绫小心将那几页范本叠好,再把自己写得满意的两张纸一并收好,揣在怀里,怀里满满当当地离开了。
回到家中,她二哥理所当然地如愿吃了顿竹笋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