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人无视过自己的要求，云绫也就是试一试，毕竟她以为那些人是因为丑得自卑才会听自己话，也不知道好看的人会不会听自己话。

王宁坐下的瞬间，淡淡的香味漫在周遭，香气沉静温润，没有普通熏香的甜腻，清浅又绵长。

王宁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一眼就留意到云绫被周围的孩子围在中间时，哪怕面上没有害怕，甚至带着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浅笑，但她指尖不停互相抠着，他能感受到她的局促不安和焦急烦躁。

他侧头看向和自己并排坐着的女孩，女孩个头还不到他肩膀，小小的一团，乖乖缩在座位上，鬓边几缕碎发沾着薄汗，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紧，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女孩也抬眸看向他。

她生得十分精致，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睛圆而清亮，眼尾微微带着一点柔和的弧度，长长的睫毛浓密，轻轻颤动的时候像蝶翼。小巧的鼻尖，唇瓣色泽柔和。

头发简单束成两个小小的发包，零星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小小的脸庞衬得眉眼愈发精巧，明明还只是个孩童，却异常地淡漠沉寂，他似乎看到了云绫以后长大的模样。

而且她身上萦绕着一股香甜气息，和她这份冷淡格格不入，仿佛冷漠只是一层裹着糖果的外衣。

明明是云绫自己叫人坐过来的，她对上王宁的目光，下意识抿了抿唇，抠着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渐渐失去焦点，目光散落在虚空，思绪像是慢慢飘远，如同灵魂出了窍的傀偶。

王宁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忽然一动，想起从前一位同窗。那时他正准备考秀才，一同备考的还有几人，年纪都比他大上几岁。每日要经受老师不间断的考问，所有人身上都压着沉甸甸的压力。那段日子里，那位同窗就常常像这样，眼神飘离，心神不聚。

一开始王宁还以为对方是在暗自思索试题，觉得对方已经进入一种勤学不辍、废寝忘食的境地，自己身为同窗自然不能落后太多于是那段时间给了他极大的学习动力。

直到有一回老师当堂提问，那人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答不上来。老师再三追问到最后，那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老师劝他放弃这次科考，先回乡静养，他愣了许久才听懂老师的话，随即失控大哭。

即便没能赴考，同窗的状态也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后来他的家里人发现他开始伤害自己。万幸他的家人十分疼爱他，没有丢下他不管。王宁离开那边之前，还听见老师说，在持续的开导之下，那人总算慢慢从心结里走了出来。

也是因为当初发现那位同窗的异样，老师才开始经常带着他们游学，生怕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他心里不由得困惑，这么小小的一团孩子，轻得仿佛他一只手就能将人拎起来，究竟会有什么心事，能压得她心神涣散、这般忧虑。

王宁心底泛起一丝心疼。环顾四周，其他孩子只顾着像碰见宝物一样争夺云绫的注意力，争相讨好她，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云绫状态不对。

他缓缓弯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正心神游离的小女孩。

他微微侧过身，稍稍往她这边挪了一点距离，刻意留出一点分寸，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只是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云竹不满地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长得好看了不起？夫子刚过来，妹妹就格外留意他。连自己这个哥哥的位置都被抢了，等着，等他日后身形长开瘦下来，样貌保准比这位王夫子好看一万倍。

知道云绫喜欢好看的人，云竹也开智了一些。

“镜子。”云绫吐出一个词。

“什么？”王宁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或者说一时没明白她提起镜子是什么意思，眉梢轻轻一动，耐心看着她，“你说镜子？”

云竹捂着嘴偷偷发笑，暗自猜想云绫一是被王夫子的模样惊到了。他还记得妹妹以前提过，有些人（包含他自己），她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上许久，才能缓过神来。

可王夫子生得这样出众，年纪也不是很大，但是凡是见过他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称赞他气度不凡的。

连这样的人靠近，妹妹都要提起镜子，那得是怎样样貌才能入得了她的眼？云竹心里暗自摇头，想要达到妹妹这一级别的容貌，怕是很难。他妹妹本就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