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眼仔的台词。”玲央笑着回答,“下次我请你看电影吧,玩具总动员,认识一下三眼仔。”
“我没意见,下次我来找电影院。”迪蒙继续开车,“你要不要睡一会?还得开一个小时呢。”
“不用,我想多和你聊聊天。”玲央把下巴放在三眼仔的头顶,柔软的绒面让他放松了些。他在“出外勤”时都会控制自己不要失去意识,不管是喝酒还是睡着,倒不是说害怕客人会伤人什么的,比起自己受伤害,玲央更害怕自己一贯保持着的温柔的假面会裂开——他会害怕,会烦躁,也会失去全部干劲笑不出来,而且今天还刚好碰到了……家人。他害怕自己睡着的话,会在梦里哭出来。
迪蒙倒是没察觉到玲央心里的百转千回,他今天的心情超级好,甚至还想要回家之后再去打会游戏。玲央提出聊天,他便跟着玲央的话题说下去,玲央问起了他近期喜欢做点什么,买了新手柄的迪蒙就顺势提起了最近在玩的卡O空新作,关于一个普通市民拿着一张照片就进有名的鬼屋找婆娘的射击冒险游戏。
在玲央的捧哏下,确实被游戏流程吓了好几跳的迪蒙一路口若悬河,连一直在放的音乐都停了下来。直到在玲央报的地址附近停稳,迪蒙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对那一家子蘑菇人的长篇大论。
“这次地址确实是在你家附近吧?”迪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不会绕好几圈再回家吧?”
玲央站在马路边愣了一下,笑道:“这次没有骗你哦,否则我就得再补偿你一次了。”
“这就对了,我又不吃人。”迪蒙满意的准备再次发动车子,却在车子离开路边时又听到了玲央的声音。
“小冥,”迪蒙在后视镜看到玲央把三眼仔举在面前,一只手卡在毛绒娃娃的腋下,挥舞着三眼仔那大张着的胳膊,“Bye bye~”
“……搞什么啊,哄小孩儿呢!”迪蒙脑袋猛地靠在座椅上,感觉耳朵发烫,心里骂了句脏话,绯室玲央这家伙真拿老子当网瘾少年哄。
玲央没看到车子降速,失望还没有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胳膊从车窗里伸出来挥了挥。
“注意安全,不要把手伸出车窗外——”玲央补了一嗓子。
车窗被摇了起来。
伊势冥的车已经离开了,玲央嘴角挂着的笑意也终于可以从酒窝里头取下来,三眼仔的嘴角依然上扬,而抱着三眼仔的人却变得面无表情了起来。这次真的没有骗人,玲央转过身,抱着三眼仔,提着自己的包,直接上了楼。
住所内乱七八糟,让本就不算宽敞的地界儿变得更加逼仄。玲央把三眼仔好好地放在了沙发上,抓起入户门处放着的药瓶,没看具体的剂量,直接倒了一把进嘴里。在苦味蔓延开来的过程中,他如流水线一般解开了外套、衬衫、腰带、顺脚把鞋子直接脱下来,一路像是在蜕皮的蛇一样,光溜溜地把自己扔进了早晨出门时团成一团的被子里面。放任意识消散的时候玲央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应该把三眼仔抱到卧室的。
就像是电影一样,梦境在深眠之中包裹了染着粉色头发的青年。
母亲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下意识地抬起手,他看到了一只很幼小的胳膊。小时候的事情应该已经被淡忘了,但脑子似乎总是在和小野寺真一作对。在一片混沌中,他行走在秋田县的老房子里,那间建筑物永远有着供奉给佛陀的香火气息。彼时尚未离婚的双亲还有着对爱情的期待,至少尚未拥有绯室玲央这个花名的小野寺真一还有一个或许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家。
梦到母亲的怀抱,还有父亲的声音,这到底该算是幸福还是不幸呢。真一麻木的看着在昏暗灯光下变成了互相撕扯着的怪物的双亲,又看到“自己”慌乱的找到了供奉着泥塑的奶奶。幼童在对长辈诉说对争吵的恐惧,奶奶,尊敬的,慈爱的,在双亲各自组建家庭后抚养了孙子两年的老人,用有着长长指甲的利爪摸着真一的头,对他说:
“真一啊,你的出生就带有原罪。你必须背负着这份罪孽,用一生去赎罪。”
“我知道的,奶奶。”惶恐的幼童重新获得了修长的手指,绯室玲央跪坐在奶奶常常供奉泥塑的祠堂,脸上挂着在风俗业中浮沉而来的娇艳笑容,对面前仿若怪物一般张牙舞爪的老人轻声细语地说,“地狱真的存在,我一直都在地狱中努力赎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