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玲央没有去俱乐部上班，可能是太累了。迪蒙对此有所察觉，昨天在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玲央好像就一直不太舒服，神情像是见过了鬼似的，这也让他后面一直都没怎么再玩刺激的项目。旋转木马一类的过家家项目都是在那之后玩的，玲央还拿着相机拍了不少照片，虽然脸上的笑也像是强撑似的吧。

当然，为什么迪蒙知道玲央没有上班呢……

“小冥！”晴斗嘴里塞着西瓜，就这也没有拦住他像是个狗似的问东问西，“昨天绯室前辈本来要请假的，据说被伊势先生指名才出的外勤，店里都在说这件事，你姓伊势对吧，对吧对吧！”

“是啊混蛋，从我身上起来离我远点，你比玲央重多了！”迪蒙一手拿着果盘里的叉子，另一手把晴斗往旁边推，“昨天就是我啊你这家伙，先不提你对店里了不了解，今天我过来的时候被当大爷伺候你就没发现吗？！”

“诶——可是你不是很穷嘛！”晴斗直起身子，“绯室前辈出外勤的话很贵呢，而且你之前都吃不起饭……天呐小冥，不要这样，借钱约会不如开香槟塔有性价比的，不对不对，不要借钱来花给我们，很危险的。”

迪蒙真有点无语了，星条晴斗这个人大概是十分擅长把每一个接待的客人的智力都拉到和他同一水平线，再用丰富的傻子技巧击败大家，然后让她们心甘情愿给他做业绩，这才从这个店里活下来的。

“玲央教你这么说的？”迪蒙推晴斗的力气轻了些。

晴斗扑过来的动作也收回去了一点：“对，我刚来店里的时候，是绯室前辈带的我。”

“所以他就一点没告诉你，我根本不是穷小鬼吗？”像过于热情的大型犬似的家伙总算起了身，迪蒙也终于从沙发上坐直了，“不说富贵到什么地步，但是带玲央出门的花销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你至少别把我当打肿脸充胖子的傻子好不好啊？”

尚且还是刚开业的时间点，店里比起夜晚还没有那么热闹，更多的人还在等待属于他的一场偶遇，或者说，属于他的今夜钱袋。晴斗相对而言幸运一些，迪蒙在进店时本要开给玲央的酒记在了负责接待他的晴斗名下，至少晴斗今晚没有开天窗。橙色的牛郎看了一眼卡座外面的同事，凑到了迪蒙耳边，小声说：“小冥，不要告诉其他人是我说的……我提起借钱来花给我们的事情，是因为这家店里确实有这种情况。”

“什么？”迪蒙倒不是说没有接触过这些腌臜的东西，但这家店有晴斗这种傻子，他还以为至少没有那么，呃，那么黑呢。

“绯室前辈和我说过的，就算要让公主们付费，也不要逼着她们付出自己无法支付的代价。”晴斗的发型今晚收拾的有点不羁，这会儿靠这么近，他的橙色头发甚至有点在攻击迪蒙的脸颊，让迪蒙感觉有点痒，“店里的No.1，那位苍月前辈，追捧他的公主换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几名公主，在换了几次信用卡之后，就，就去这条街上的其他店铺工作了啊。”

迪蒙挠了挠脸颊，他大概知道了晴斗到底在说什么事情。实话说，伊势冥作为这个产业之中的中层人员，甚至这家店也是由他管辖的产业，他是接触过这种来自“最前端行业的新鲜血液”的。人人都知道风俗业吃人，但为什么这张嗜血的大嘴总有新鲜的耗材加入，不过如是。

风俗行业的从业人员之中，由于消费群体所限，男性从业人员更多情况下面对的是女性客人，比起随时都会发情到失去理智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男客，她们更多会顾忌一些安全和卫生之类的问题，以及更多情况下，比起纯粹的性，女客更多关注的是情感上面的价值。随之而来，牛郎所贩售的东西也从新鲜的人肉变成了虚假爱情，耽溺于此的人也更加难以自拔，“客户黏性”更高，付费意愿更强，那么进而——为了这种镜花水月一样的感情而甘愿付出一切，散尽家财，甚至将自身唯一的原始资本也投进火坑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不如说，牛郎行业很大一部分的客户群体就是风俗女。不管是接触牛郎之前就已经是相关从业人员的人，还是在可以支付的财产耗尽之后，被她所爱的牛郎亲自推入其中的女人。

这种事情，对于本就趴在风俗业上面，将那些耗材敲骨吸髓的产业从业人员而言，甚至还算得上是一种“正向循环”。在付不起费用的时候，那些被情感控制了理性的家伙们的第一选择大概率并不是以身入局，而是先看向“能够撑过眼前这一关”的选择——贷款。伊势冥手下就握着不少堪称飞来横财一般的高利贷。在被债务缠身之后，若她们还要进一步为了“爱情”而奉献的话，那就会成为风俗业中新鲜的补充耗材。而伊势冥，正是敲开了“一线从业人员”的外壳，将这些人们的柔软内在搅打均匀，放在灶台上煎烤烹炸，以供自己享用的食人恶鬼之一。

“所以小冥，你千万不要借贷啊，很危险，很危险啊。”晴斗的总结打断了迪蒙的思路，“付款不要超出自己的承受能力啊。”

迪蒙喝了一口面前的饮料——伊势冥还是没满二十岁，吐槽道：“我还以为你说那么一大段是准备直接赶我走呢。放心吧，这点钱确实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况且我要是真的付超了钱，顶多就是挪用赃、咳，公款，或者干脆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