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都不明白自己在哪儿,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了。也许是撞击,也许是……
那么多石油、瓦斯遇上火星,场面就像几百场盛大烟花叠加在一起。我由衷希望麦克莱利他们已经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因为我们几个在潜水钟里直接感受到了没拉开安全距离是什么感觉。
天旋地转,胳膊腿乱飞。我们几个都努力想要撑住自己,但想在滚筒洗衣机里找到着力点就跟打算抓着棉花糖做成的梯子上天一样困难。
我肯定是在哪儿狠狠撞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因为眼下,当我在黑漆漆的潜水钟里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后脑勺就像绷紧的鼓面一样,稍微一碰就会痛得砰砰直跳。
“萨姆?萨米?”我嘟哝着坐起来,潜水钟很稳当,不再像我昏过去之前那样疯狂滚动旋转,“迪恩?”
“嗯?”迪恩哑声答应了一下,我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这不像是深夜摸黑去上厕所,虽然看不清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光线。
这里,完全没有光线。
“咔哒”一声,我把手电筒的开关推上去,光柱刺痛了我的眼睛。
同样被刺痛的还有迪恩,他捂着头呻吟道:“天啊,就像最糟糕的宿醉。”他揣了什么东西一脚,我听到萨姆惊叫了一声,然后也跟着呻吟起来。
“都还活着。”另一个萨姆嘟哝道,“别踢我。”
我转了转手电筒,照到三张和我一样昏沉、茫然的脸,“早上好,帅哥们。”
萨姆抬手挡住光线,眉毛眼睛挤到一起,“丹妮,我们到哪儿了?”
“反正不是地狱。”我照了照潜水钟的圆形窗户,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海水波动,但老实说,不太像。
一个电子音冷不丁响了起来,隔着潜水钟,但仍能让我们听得清楚:“欢迎来到极乐城。”
说的是英语。
这下我们四个都爬了起来,萨姆离门最近,他从门上的舷窗往外看了看,说:“伙计们,猜猜怎么着,我们不在水里。”
真的,当我们都挤到舷窗边上的时候,外面——不是海水,但不管是什么吧——突然亮起了灯光。
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手电筒失去作用。
“我们要行动吗?”迪恩看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挤开门口的萨姆,伸手抓住舱门上的圆形阀门,“都躲到我身后去,孩子们,让老爸第一个上。”
“你意识到这种说法有多扭曲了吧,迪恩。”我翻了个白眼,“想给别人当爹,自己努力生一个啊。”
“说得好像我没生过似的。”迪恩一边说一边窃笑着转动了阀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推开了舱门。
外面,一个相当疯狂的世界正在等着我们。极乐城,正如那个电子音所介绍的,是一座城市。
一座海底城市。
看得出来,我们的潜水钟是从一个圆柱形的垂直通道下潜进这个大厅一样的所在的。
在这里,某种机械装置隔绝了海水,在舱门开启之后,我们都闻到了更加新鲜的空气——跟岸上的空气并不一样,闻起来似乎有某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樱桃味儿的咳嗽药水。不过比起潜水钟里所剩无几的氧气来说,这里的空气几乎是正常的。
我们先后走出潜水钟,脚下的地板是寻常的大理石地板,安全防护围栏是黄铜的,在灯影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看起来是个中转站。”萨姆低声说道,朝对面竖着的一块大牌子示意了一下。
那东西看上去确实挺像火车站会有的指示牌,只不过上面陈列的不是车次,而是站点:医疗服务站、阿卡狄亚、海神殿、火神殿、嬉闹堡垒、阿波罗广场、奥林匹克高地,诸如此类。
简言之,没有一个地名看起来是正常的。
“医疗服务站听起来挺正常。”迪恩耸了耸肩,“阿波罗广场,嗯,我肯定还在别的地方听过这个地名。”
“它们都是火车站点,或者这里的居民乘坐的不管是什么的交通工具站点。”萨姆低声说,一边举目四顾,“这里真的是一座城市?”
至少这是一座海底建筑,而且相当庞大。
抬起头,可以看到外面黑漆漆的海水在大厅内的灯光映照下波动的奇怪光影,因为大厅顶部的天花板整个都是玻璃的。
虽然没有海草、没有珊瑚,但仍旧立刻让我想起了那个梦。
她就在这里,在这座城市里。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往旁边走了几步,从另一边往上看的时候发现,我们应该是在建筑物的底层,某个从边缘处凸出来的房间里。
因为我能透过玻璃屋顶看到海水,以及海水中建筑物的更高层。
除此之外,这个大厅和陆地上的任何封闭空间相比起来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也许金属材料占比太多了,地名也比较奇怪,可这里的过道、台阶和我们熟悉的样式并无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