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身后猛地关上，绫濑七月没有夜视功能，蹙眉等在原地，想看看那群说要见他的高层们是打的什么主意。无光的房间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看起来五条悟口中的那些老橘子，是打算趁此机会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绫濑七月讨厌黑暗的环境，连带着对制造这种环境的老橘子的印象分也降低了。一路上本就听多了五条悟对他们的评价，现在更是觉得那些评价再合适不过。

特别是对禅院家的印象。

但凡是个正常人，在知道了禅院清夫的经历后都会产生不小的恶感。

连禅院家都黑暗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同为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呢？五条家……五条家应该还好吧，毕竟有五条悟坐镇。

不知道禅院优花事件发生后，禅院清夫有没有调查出什么东西，绫濑七月总觉得记忆里的东西过于邪性。

IBM和IBM头部相撞时，生成它们的亚人会共享部分记忆，就如同身临其境一样，绫濑七月在那一刻，短暂“成为”了禅院清夫。

为了不让自己的弱点暴露给高层们，绫濑七月用纷繁的思索填满了大脑。老实说，在知道御三家的黑暗程度之后，他完全不想把自己的把柄交到高层们手上。他们甚至不把同族的人当做人，又怎么可能会把本就稀缺的同理心对「亚人」施展。

也不知道刚才的IBM粒子被五条悟发现了没有，他可是一开始就能看到小白的人。

是「六眼」对吧？那双特殊的眼睛，一定有能看到IBM粒子的能力。绫濑七月回想着，心道五条悟的眼罩就没取下来过，大概率戴着眼罩也能看清「异常」，所以戴眼罩的意义不会真就是为了耍帅吧？

倒也符合人设。

年轻的亚人眼神沉静，却没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法控制地轻微抽动。

“我说，现在你们连电费都交不起了吗？”带着不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绫濑七月侧头看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男人双手插兜，大大咧咧的站姿宣告了他的态度。

话音刚落，一盏昏黄的油灯亮起，照亮了房间内小小的一隅，顺带让布满褶皱的半张脸显现。

还真是橘子皮啊，五条老师取名真贴切。

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绫濑七月就静静站在一边，任凭五条悟发挥。

没办法，老师就是这么叮嘱的，在车上说什么“一切交给我就好”，绫濑七月身为乖巧的学生，就只能遵循老师的安排了。

在公园里的交易目的显而易见，明明就是单纯地想要保护他，增强己方战力是其次，结果还一脸“我是为了自己”，要是稍微迟钝一点的，岂不是差点看不清他的好意吗？

橘子皮的上半张脸隐没于黑暗，苍老的声音随着嘴唇的张合一起发出：“五条悟，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左右看看，遗憾附近居然没有椅子，听见老人的问话，轻佻地一挑眉。

“御三家开会，我身为五条家家主，没有收到邀请才奇怪吧？”男人说着，语气一沉，“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倒先质问起我来了。”

“……”

老人被气得不轻，嘴角的抽搐快要压制不住。

“胡闹！”另一处位置，稍微年轻一点的声音喝止道，“五条悟，你身为五条家家主，却把咒术界置于危险境地，我们并未追究你的责任！”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哈”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见长啊。”

第二盏油灯亮起，同样照出老人充满褶皱的下半张脸，“这个亚人不光会死而复生，身体内还寄宿着诅咒之王，你居然还协同辅助监督在外闲逛六个小时！”

五条悟一只手摊开，语气随意：“搞清楚一点伊地知可不是我的‘协同犯’，我稍微逼一逼他就听我的了。”

似乎是第一次见这么厚脸皮的人，老人“你你你”了半天，气急攻心一般，捂住胸口大口呼吸。

五条悟犹嫌不够，继续和另外几个加入战场的老人唇枪舌剑，把几个老人都气得大骂五条悟简直不是人。

除此之外，绫濑七月还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五条长老，我记得五条悟小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教育的？”

“我怎么知道？他的教育工作又不是我经手！”

“教育工作发给我下属一份，我避着养。”

“都说了是按严格的继承人方式养育，他自己长歪了我有什么办法！”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明显情绪激动，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声音的大小，瞬间让正在针锋相对的禅院家长老和五条悟同时看过来，绫濑七月也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等待更多的细节补充。

五条长老揩了一把脸，“……咳咳，你们，你们都聊完了是吧？”

五条悟嗯哼一声，五条长老被他看得冷汗直冒，再次咳嗽一声，直接选择不和五条悟接茬。

“这次叫上大家，是为了商量如何处置「亚人」绫濑七月。”五条长老环视一圈众人，没敢看五条悟的方向，“为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我建议不要聊其他话题比较好。”

众人自然而然地接了台阶，最先出声的禅院长老抚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既然亚人是不会死的，那么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绫濑七月抬起头，在黑暗中搜寻他眼睛的位置，表情没有丝毫胆怯。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