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嘉一视角(一)
小学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有一项特殊能力。
我能看穿一些人的内心,准确地说,我能看穿那些喜欢我的人的内心。
走在校园里,我经常能听到周围的女生们心里传出的各种声音。比如窗边的那个马尾辫女生心里在说,“邓嘉一好帅,要是他能做我男朋友就好了。”而她旁边的短发女生心里在说,“好喜欢邓嘉一,为什么我们不是一个班的。”
走进教室里,听到的声音就更多了。
“邓嘉一也太帅了,连走路的样子都跟别人不一样。”
“邓嘉一看我了!不会是发现我一直盯着他看了吧。”
“我借口问邓嘉一数学题,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啊。”
诸如此类。
一开始的时候听到这些声音我还会感到惶恐、害怕,但是听得多了之后,我终于习惯自如地假装没听到这些声音,并且也渐渐能静静接受她们对我的欣赏。
初中的时候我曾经交往过一个女孩子,不管是我们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她的心里都只有一句话,“好帅啊啊啊,好喜欢邓嘉一”。
这种话听过太多,没多久我就厌烦了。我们的关系只是流于表面,她只是喜欢我的脸,我也只是图个新鲜,像所有青春期的小男生们一样,用有女朋友这种事来证明自己的魅力而已。
但是从每天传到脑子里的声音来看,我本不需要证明这种事情。
我们分手之后,渐渐地,我听不到她内心的声音了。这样的例子我也见过太多,一开始声音最响的,往往也是声音消失得最快的。青春期男女们的喜欢不过是昙花一现,那个瞬间美丽得令人心动,可它有多美丽便也有多短暂。它就像潮水一样,来去皆是匆匆。
看明白之后,我开始对这些声音产生免疫,甚至于有些嗤之以鼻,反正这些名为“喜欢”的心思,最终都会转瞬即逝,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里。我不用对喜欢过我的人另眼相待,我们只是彼此人生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过客。
进入高中,我开始偶尔听到一些男生的声音。他们的声音更加直白而热烈,他们内心的画面也更加难以用语言描述。难以描述的原因是,我会在课堂上、图书馆、水房里,被迫看到我和他们共同出演的岛国片。
经历过这些之后,我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用朋友的话来说是,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兴趣。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好,任何人被这样一种能力困扰了十几年,还能像平常人一样跟周围的人相处,那才叫做不正常。
譬如眼前这个女生,我正在想怎么跟她讲清楚一道数学题,而她却在想,晚自习之后我是如何把她按到教室的墙壁上强吻的。我能保持面瘫的表情继续跟她讲题,但没办法像个普通不知情的男生一样回应她的好感。
这些声音不断困扰着我,我越来越讨厌和其他人的身体接触,甚至于眼神相对。这总会让我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到最后,连朋友之间的正常接触都会让我觉得抗拒。
高中时,他们把我这种行为称作是习惯性地假装高冷。相比之下,大学里的人还算友好,他们并不觉得我是在假装,而是真的讨厌和任何人接近。
因为要远离人群,我经常宅在家里玩电脑,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索性选择了C市理工学院的计算机专业。我没料到的是,这座理工科大学里有着形形色色的男性和少而又少的女性,我不得不看了更多“我”是主角之一的小电影。
还好我的室友们都算正常,让我在校园里至少还能寻得一片清净之地。
虽然平时我已经足够冷漠,但是在一些人看来,这似乎是我给自己塑造的人设。为此,我想了一个幌子,写了一串代码,还声称只有解出代码的人才有资格跟我告白。这件事之后,果然我听到的声音变少了,并且透过许多人偶尔看过来的眼神,我可以看出他们的嘲笑、揶揄和讽刺。这恰好是我想要的效果。
有位高年级的男生解出了我第一次写的代码,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因为,虽然他嘴上说着对我毫无兴趣,但心里却清楚明白地叫嚣着,你那些用代码耍聪明博关注的心思,我早就看明白了。老子这么厉害,还不快过来乖乖跟我求爱?
我真希望我的能力也有添加屏蔽的功能。
为了不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我几乎每天都尽量呆在寝室里。大学的前三年就在我的努力下,这样平静无波地过去了。室友们嘲笑我是万年单身主义,一辈子不可能谈恋爱的大贤者。
我倒是觉得沉浸在游戏和代码的世界里,反而比谈恋爱要来的开心。
直到我在实习的公司里,遇见了王夕宇。
7. 邓嘉一视角(二)
我是知道王夕宇的。
并且,他是我最想屏蔽的声音列表的前三名。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办饭卡的地方。窗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他在我后面的位置叽叽喳喳地和另一个男生讲话。他一不小心把学生证掉到了我脚下,我便顺手把东西捡起来还给他。没想到,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我立刻就听到了他心里敲响的结婚进行曲。
这种事情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装作无事人的样子转过身,但立刻就开始嫌弃身后那人心里吵吵闹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