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去拿把小刀来割一块,不然脏手不说,这糖被手摸过之后万一不管咳了怎么办?”
知微将糖拿去宅子的厨房,让人将其切成小块。
李璟将糖扔进嘴里,声音含糊:“这位周刺史倒是细心。”
“他除了送东西,没再说些其他的?”
知微想了一下,:“应当没什么重要的事。对了,他带过一句,说是城外矾山那边最近不太平,让您尽量不要过去,就算去也要带足侍卫。”
“矾山?”甘草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去看看。”
秀玉不赞同地皱眉:“若是旁的时候奴倒不拦着您,可是您身体不舒服,闻着外面就咳……”
李璟安抚地冲她笑笑:“没事,来都来了,这矾山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周肃只说不太平,但却没说有匪还是有人闹事,只含糊一句就带过,说是尽量不要过去,但去也行,那就证明此处大概不会发生一些恶性事件,但容易起冲突。
试问,官员和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起冲突?
当然是百姓。
李璟围好面巾,带着人往矾山走。矾山很是明显,站在县城北门附近能遥遥的看到山影,连带着山脚下一片灰白的烟。
矾山就在北面不远处,不高,山体被挖得到处是洞和凹陷。山脚下搭着一排排煮矾的棚子,棚顶是茅草,棚下支着大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不停冒泡,热气混着烟逐渐上升,然后扩散。
李璟被呛的睁不开眼睛,面巾挡了一部分,但眼睛还是被熏的发酸,忍不住流眼泪。
棚子下面,几个赤膊的男人正围着锅转,往里面加料,往下面添柴。
她正准备带人走过去问问,忽然听见前面棚子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声音不大,但却很急切。
“你凭什么拿我的锅?”
男人的声音沙哑,由于常年在煮矾的地方劳作,声音像被粗沙砾狠狠地碾过,留下难以去去除的印记。
李璟没再往正在煮矾的棚子里走,而是带着人悄悄的绕到前面。
一个中年矾户站在锅边,脚上全是泥,一只手按着锅沿,另一只手攥着半截木柴。他对面站着两个青布袍的人,应当是朝中小吏,一个手里拿着铁链,一个拿着棍子。
“平阳院的令,你这口锅煮过的矾没交,私卖了两斤半。锅没收,人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交?”矾户把木柴扔到地上,“我为什么不交你们心里没数?去年的本钱就没结,今年眼瞧着都什么时候了,一个铜板都没见到。我拿什么买料?拿什么养家?都站在这喝西北风?忘了,这西北风也呛人。”
“本钱的事你去平阳院说,我们不管这个。”
“说的倒是好听,你以为我没去过?你问问这里的哪个矾户没去过?”矾户的声音大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们今天收锅,明天抓人,让我们一家老小全都饿死不成!”
后面的矾户听见动静大了,也纷纷往这边来,路过李璟还奇怪地瞄一眼。
“孙兄,别冲动。”
后面来的人拽着被称之孙兄的矾户,低声附在他耳边说:“前几日已经有不少兄弟被带到平阳院,还没出来,难道你也要把自己送进去不成?”
孙矾户胸口微微起伏,但明显冷静下来不少。
两名小吏见状不知好歹,拿着棍子向前逼近一步:“别废话,锅给我。”
孙矾户没有松手,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脸上的灰泥结合汗水落在土里。
“若你要上,大不了兄弟们陪着你一起。”
“是,反正咱们连本钱都拿不回来,饿死也是死,没准蹲大牢还能吃顿饱饭。”
周围的人聚在孙矾户身后,窃窃私语,远些的棚子下面的矾户也都停了手里的活,站起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只等一个爆发点,便叫平阳院的走狗有去无回。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李璟暗自摇头,若是血溅当场,这群矾户也只能给这两名小吏陪葬,当下又不是乱世,他们能挣扎到哪里去呢,落草为寇?
李璟不再忍耐,咳个痛快。
“什么人?”
“谁在那?”
小吏和矾户们纷纷出声质问。
“好像是位……小娘子。”刚刚路过李璟身边的人回答。
“嗯?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小娘子。”孙矾户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