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县毕竟只是一个县,公务没有那么多,李隆基很快就计划着往北都继续行进。时间紧凑,还要在年底返回长安准备新的开年事宜。
晋州的官署坐落在临汾县,官道从城北穿过,两侧的铺子排得密,人来人往,看着比闻喜热闹不少。
“我不行了。”李璟努力把鼻子围起来,用手捂住,但仍然阻挡不了外界的气味。
那气味同盐池的不同,是纯粹的涩味,刺鼻,像生石灰撒在了空气里,闻一口鼻腔一直火辣辣的通到气管,引起细密的咳嗽。
“许是当年落水之后,公主的嗅觉要比让人敏锐许多,如今反应也更加强烈。”王太医令作为随行太医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终于在今日有了用武之地。
李璟深吸一口气,咳个不停,她声音沙哑,口腔黏膜像在沙漠里滚了一圈。
“有……咳咳咳……”李璟抓住知微的手,努力平复。
“公主是想问有无解决之法?”王太医令顺顺自己的胡子,“没有。”
要命,这么咳日后怕不是直接变烟嗓了。
“离开此地之后公主就可痊愈,临汾县外是白矾矿,空气杂乱刺鼻。即使臣用银针暂时封闭公主的嗅觉,也只是让公主闻不到空气中的涩味,对于咳症并无实际缓解作用。臣稍后开一副镇咳的汤药,您日常出门将帕子打成半湿,系在面上,或可好受些。”
李璟谢过,不欲再说话,让知微去投湿轻薄些的手帕围在面上,算是古代版本的低配口罩。
晋州刺史周肃早早就带着人在城门口候着,五十来岁的人,肤色白皙,颌下一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一身半新的绯色官袍,腰束金带,站姿端正。
唉,再难受这种时候也要跟着下车。
李璟将手帕围在脸上,跟在武惠妃身后。
周肃见李隆基下车,快步走上前去行礼。李隆基按着照例问了下地方收成和民情,周肃每一样都回答了——雨水均匀是陛下福泽深厚,泽披万民,麦苗安好是仰仗皇威,百姓安居是陛下功不可没。
每一个问题听起来都回答了,但又貌似没回答。
李隆基再爱听吉祥话,再爱有人奉承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行了,把文书整理下送到朕那。”
李隆基带着人往城里进,周肃引路,步子不快不慢,落后李隆基半步。
瞧瞧,这才叫官场生态。
李璟忍不住暗自咂舌,一路走来,周刺史的官味儿是最足的。
武惠妃牵起李璟的手:“手有些凉,一会儿问问太医,药里再加些滋补的东西。”
“好。”李璟轻声应答,她感觉自己多说一个字都会咳的停不下来,喉咙那里又痒又烫又痛。
住处安排在城内一处大宅,应当是某个富户的,被州衙临时征用。宅子收拾得齐整,屋内炭火烧得旺,门关得严,空气中的矾味儿大部分被隔绝在外。
知微递过盏温水,李璟就着她的手喝下几口,才把喉间那股痒意压下。
王太医令的汤药没过多久就送来了,李璟接过来一口闷下。
要是令春在,指定会欢喜地夸她一通,李璟放下碗想。
也不知道两只魔童和令春在长安过得如何。
秀玉将蜜饯盘子递过来:“公主可要含一些?”
李璟摇摇头:“越吃甜的痰越多,越痒,先放那吧。”
李璟靠在塌上眯着眼睛,又坐起来,这个年纪硬睡也是睡不着。嗓子里的灼烧感退了些,但鼻腔还闷着,呼吸的时候有些不通畅,估计是鼻黏膜在分泌物质保护她的呼吸系统,她满意地伸手揉揉自己的鼻子。
知微正在房间另一侧轻手轻脚地收拾书桌,将李璟晚上要看的典籍提前备好,笔墨纸砚也都是宫里一应带来的,李璟用的惯。
她听见声音马上回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迎过去,扶着李璟下塌。
“不用不用,我是嗓子不舒服又不是腿脚坏了。”李璟拍拍知微的手,“忙你的去。”
“公主怎的这么快就起来了?正巧刚刚周刺史来过。”
“嗯?”李璟疑惑,“他来做什么?”
“送来一小筐东西,您没醒,奴们就没动。”知微向门外喊了两声,让秀玉把竹筐拿进来。
秀玉将竹篮放在坐塌边的小桌上,李璟走过去将竹篮上盖着的绢布掀起来,里面装着几包东西,用油纸裹着。
李璟刚要伸手拿,秀玉轻轻出声:“让奴来吧,那纸上有些油。”
秀玉拆开一包,是晒干的橘皮,闻着有股清苦的橘子味。另一包是梨干,切得薄薄的,颜色发黄。还有几包拿起来沉手,放在最下面,素玉按着李璟的吩咐拆开一包。
里面躺着几大块黑褐色的饴糖,秀玉将油纸包递给李璟,“奴闻着应该是甘草的。”
“甘草糖?给我抠下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