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岷趁机伏在莫十里膝头,装腔道:“本王衣不解带,辛苦照顾了大人一夜,大人第一句话,便要赶本王走吗?”
狐媚。
“没赶你。”莫十里嗓音沙哑。
说罢,端起桌上那碗米粥,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昨夜那店小二,是你的人?”
周宣岷颔首,“我奉军令来此办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他抬眸看向莫十里,眼里爱意难藏,“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莫十里有意避开周宣岷探究的目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再开口时,语气带了几分疲惫,“朝中局势依旧,我有些力不从心了。圣上暂停了我的职,允我病假,回乡探亲。”
“莫大人吵架吵输了?”周宣岷右眉微挑,十分欠揍地说。
闻言,本就反复发作的头疼骤然加重,阵阵钝痛涌上太阳穴。
莫十里没力气跟他拌嘴,微微偏头,轻轻揉按着太阳穴的位置,“我有些头疼,要歇息一下,你出去吧。”
周宣岷眸光一暗,怨怒道:“莫大人现如今越来越会寻借口搪塞人了。”
莫十里拧着眉将人推开,一路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床榻上。
周宣岷看着他苍白倦怠的脸色,那一身掩不住的病倦孱弱撞进眼底,心口骤然一揪,方才那点戏谑调侃顿时消散无踪。他暗自懊恼,方才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徒增轻薄。
不敢再闹半分,周宣岷立刻来到莫十里身边,换下对方略微疲惫的力道,动作轻柔地将积攒许久的疼痛揉按开。
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沙场风霜的薄茧,动作却极尽温柔缱绻,莫十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些许舒缓。很快,莫十里浑身发软,下意识卸了所有防备,微微侧身,缓缓枕在了周宣岷的腿上。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莫十里就着这个姿势小憩了一会儿。周宣岷顾着莫十里的感受,手上揉按的动作一直没舍得停下。
良久,莫十里从睡梦中回神,懒懒的在周宣岷怀里蠕动几下后,正巧与周宣岷四目相对。
莫十里当机立断侧过身。
周宣岷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含笑。
“其实,我来西北,另有目的。”莫十里的嗓音闷闷地响起。
“猜到了。”周宣岷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威风凛凛的莫十里,可一旦真正回想起那些往事,眸底失意更甚,“无所畏惧的莫大人,怎会因为一次小处罚,便千里迢迢远赴西北?再者说,您在西北也没有亲人。”
总不能是为他而来的……
“你说的不错。”
“我来西北,其实是为了一桩密案。”
周宣岷指尖微顿,心间泛起几分苦涩,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有人暗中递上密信,告发西北主帅私吞军饷,受贿谋私。”
“西北是我朝第一道边关要塞,容不得半分差错、半点裂隙。圣上深知利害,没有大肆张扬彻查,只私下派我暗访,查清虚实。”
周宣岷心头微动,轻声反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查案之事凶险重重,我需要一个可信之人协助。此人还必须熟悉军中事务,在军官高层说得上几句话,最好还能近身接触常将军,不会引人怀疑。”
“这些条件一堆,人选少之又少。放眼望去,在这偌大的西北,我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周宣岷心口一颤,睫毛轻轻颤动。
他微微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人,嗓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试探:“你说,你信得过我?莫大人之前,不是还要杀了我吗?”
话音未落,微凉的薄唇骤然被轻轻覆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短暂的相触,却足够滚烫,瞬间烧乱了两人的心绪。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莫十里望着那双深邃眼眸,褪去所有疏离与伪装,字字清晰:“周宣岷,帮我。”
帮他查清此案,帮他站稳脚跟。
帮他这一次,飞黄腾达。
周宣岷不自在地扭过头,沉默片刻,终是低低应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