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十里官拜宰相,可喜可贺。
周宣岷离京前的最后一晚,恰是莫十里的升职宴。
莫十里在临江仙一醉方休,而周宣岷却只敢躲着月色潜入莫府,苦等一位不知何时归来的风流浪荡子。
夜半三更时,一身酒气的莫十里终于现身。
当他抬头看见站在院子里不知等了他多久的周宣岷,心里是有些烦躁的。
心里的躁意一不小心从眼睛里流露出来,将人扎得生疼。
周宣岷喉间酸涩,原本准备了一晚上的腹稿,愣是一句没说出口。
“你怎么在这儿?”
莫十里摇摇晃晃的走近他,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困惑。周宣岷不语,他便推开他,独自往里走。
莫十里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的那一瞬,周宣岷慌了,他急忙拉住莫十里的手,想以此请求莫十里为他止步片刻。
但他的指尖刚碰到衣角,就被人一把甩开,啪地一声,手骨磕碰到柱子,引起钻心的疼。
莫十里这下,显然是用了狠劲的。
他下意识看向周宣岷吃痛的神情,同样的位置也开始泛起一阵疼痛,他握住手,垂着眼,一言不发。
“疼吗?”周宣岷注意到莫十里的动作,“是不是打到自己了?让我看看……”
“够了。”莫十里冷声呵斥。
“拾遗……”周宣岷不知做错了什么。
莫十里不看他。
“对不起,我……我没能留下……”
“你不用为此道歉。”莫十里打断他的无措,而后转过身来,眸中无波无澜:“让你离京,是我的提议。”
骤然。
一阵冷风呼啸着吹过连廊,两人的衣裳都被打乱了。
周宣岷尚未张口,下一秒,莫十里便把答案给了他。
“因为太子不想看见你,周宣岷,你太碍眼了。”
“太子?”周宣岷失望地看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醉意,莫十里挪了挪步子,誓要将一切托盘而出:“我明白太子的意思,他想让你去死的。他这种人,自私自利,与我讲这么多话,就是为了让我去杀你。呵。”
莫十里突然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像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
“凭什么啊?你一个皇子,要我怎么杀啊?真动了手,将来叫哪个不长眼睛的翻出来,不得身败名裂?”
莫十里假装没瞧见对方泛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
“若我不是皇子,你就舍得了?”
莫十里杀人的手段很高明,血流成河,却能让自己干干净净。周宣岷不信,莫十里会因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身份便束手束脚。
他要问他“舍不舍得”。
他知道,莫十里心里是有他的。
但莫十里太绝情了。
面不改色的,便将施舍的爱都收回去。
周宣岷心痛难耐:“你不如杀了我,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都总比分隔两地,再不相见的好。”
闻言,莫十里皱着眉看向他,平日里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此刻竟像滴了血,含着一种叫人心悸的感受。
是恨。
莫十里在心里自嘲地笑,那笑意沁到眼眸里,滚烫得要命。
“周宣岷,你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吗?为什么非要这么贱,求着我,要与我一生一世?周宣岷,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的嗓音都哑了,但说出来的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将周宣岷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对方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像被抛弃后的野狗,只能在雨夜中痛哭流涕。
莫十里躲过身,嗓音恢复平静,“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明日就要离京了,留些力气赶路。”
这句寻常话,与以往无数个日夜叮嘱一模一样。
周宣岷僵着身体,不敢去应。直到莫十里下一句话说出口。
“周宣岷。”
“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安好,不必再见了。”
周宣岷彻底愣住了。
一句话,像一把千斤重的长刀,一刀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这句话,就这么被莫十里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周宣岷说了句什么话,莫十里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不应!”周宣岷拔高了声音,“你喝醉了,不清醒,你如何与我决裂,如何与我分道扬镳,等你清醒了再与我说道。方才种种,我只当是醉话,通通不作数。”
莫十里脑子一嗡,抡起拳头就要往周宣岷脸上砸去,怎料动作被周宣岷接住了,还反过来制着他,逼到了墙角。
莫府仆人少,除了看门和做饭的,便只剩阿四了。现下夜半三更,看门的和做饭的都睡下,阿四喝疯了酒,醉得稀里糊涂,所以此刻自然没人管周宣岷这个疯货了!
“周……周宣岷,你这个王八羔子!你…干嘛,唔……”
莫十里有些站不住了,但周宣岷常年练武,体格强壮得紧,绝不会让莫十里失了支撑。
“今日,学生是特意前来祝贺老师升官的。”
他今日才知道,莫十里踩着他的心,成了人人敬仰的宰相。
周宣岷心里一阵苦笑。
莫十里打不过他,只得言语相讥。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皇帝,收了你这个麻烦的祸精。”
闻言,周宣岷只觉一阵气血翻涌,莫十里的嘴巴淬了毒,他被批得体无完肤,所以也要往嘴巴上抹毒,把伤害通通还回去,最好拉着莫十里与他同归于尽。
“怎么,莫大人这是后悔了?是不喜欢我这个学生,还是不喜欢我这个人?”
“都不喜欢。”
“难怪你从来不肯请我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