钳着他的下巴,吮吸他的薄唇。
周宣岷总是不客气,莫十里总是很大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个人的呼吸都混乱了。
“不气了?”莫十里粗粗地喘着气,唇边沾着一点血迹。
“我只是想让你多在意我一点。”周宣岷的目光落在那点血上,垂着眼皮,跟他说对不起。
“你已经很特殊了。”
周宣岷摇摇头,表示不够。他说:“拾遗,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
“梦见什么了?”
周宣岷没敢说,他低头,将自己埋在莫十里的身体里。
呓语似的说:“拾遗,永远不要离开我……”
莫十里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里却无比悲凉。
因为他知道,分离很快就会来了。
周宣岷的分量,比一根羽毛还要轻。
“不气了,就回家去吧。”
“我还要进宫去述职呢。”
两个人往反方向走。
一位皇子,一位臣子。
本来该是恭恭敬敬的关系。
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成了一团乱麻。
莫十里换了官服,坐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带着整理好的证据、供词。浮州一案,他断得明白、利落,皇帝对他赞赏有佳。
“爱卿做事,朕向来是放心的。来啊,与朕一道喝茶。”
一碗热茶,将莫十里留在了深宫。
京城无雨,只余一些将散未散的春寒。莫十里裹紧衣裳,从善如流地应付着皇帝抛出的道道难题。
一直到深夜,莫十里从宫门出来,周宣岷穿戴整齐,正要进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仿若根本不相识。
阿四在外面等他。
阿四:“大人,我刚才瞧见十二皇子了。”
莫十里:“嗯,我也瞧见了。”
阿四:“他这么晚,要干什么呢?”
莫十里:“应当是要做件大事。事情大到,可能会把他这个人赔进去。”
阿四疑惑:“那他还去?”
莫十里:“没办法,人太傻了。有些事情,你就算教了他一辈子,他也学不会。”
阿四好奇:“那大人你教了他什么?”
莫十里阖上眼皮后,突然看到了白日里的周宣岷,这样贵气的一个人,不知怎样想的,竟然会帮无权无势的布衣说话。莫十里想不通,再睁眼时,眼底已然蒙上了一层冷意。
他张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低头。”
***
深夜,一道折子被放在了皇帝案头。送折子的太监说,这份奏折是十二皇子亲自呈上来的。
“十二送来的折子,总没好事。”
皇帝皮笑肉不笑,随手把折子一翻。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一夜之间要了几十条性命。
科举舞弊,捅破天的事。
被这封折子不留情面地揭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吴党倒台,皇后自缢,太子思过,昨日尚风平浪静的长安城,只一晚上,血雨腥风一刮,骤然翻出了许多白骨棺椁。
科举复试一事最终交到了莫十里手里。十日之后,此案被正式封入刑部卷宗库,无人再提。
又一月,天气逐渐回暖,枝头的新芽已然蜕变成绿叶。
莫十里向皇帝说情,想用官位换周宣岷离开长安。
“该是你的,永远是你的,谁也换不走。”皇帝说:“你想让他走,那他便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莫十里愣了愣,跪下谢恩。
早上求的情,旨意下午便被送入王府。
周宣岷接过圣旨,禁足也因此解除。
皇帝赐了他一个‘镇北王’的封号,让他远赴西北边关,无诏不得回京。
周宣岷嘴里泛苦,不是滋味。
离京前,周宣岷特意带着一个小箱子去了莫十里常常光顾的酒楼。
箱子一打开,里面金灿灿的光简直要闪瞎人的眼睛。
“以后莫十里的帐还是记我名字,这一箱子金够莫十里请几百个客人了,不用等花完,我就会回到京城。到时候,我一定要让莫十里亲自请我吃饭。”
掌柜的见钱眼开,抱着小箱子不肯撒手。
“那我等着你啊,十二殿下!”
那时就连周宣岷自己都觉得,他所谓的回京,不过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