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岷到底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爹不疼,娘还死了。母族势力……听闻十二皇子的生母是当今圣上去西南游玩时带回来的,身份不明,家族势力更是无从谈起。
皇帝例行公事般赏了一堆黄金白银,坏心眼到连座稍大点大宅子都舍不得赏赐,还真把他这儿小小侍郎府当家了?
想到周宣岷不知还要在他家里蹭吃蹭喝多久,莫十里心如刀绞,仿佛能立马原地去世。他有苦说不出,还要十分操心的向皇帝询问生辰礼怎么办?谁料老皇帝直接来了一句:“拾遗啊,你是他老师,尊师如父,十二冠礼的事情,就在你府里办吧。”
好一个‘尊师如父’,怎的不见周宣岷好声好气地喊他一声爹呢?
哎!
不过等等,冠礼是怎么回事?
“冠礼?十二皇子年纪尚轻,离冠礼还有两年时间呢。”
莫十里疑心是这粗心老爹忘了具体年岁。
结果还真是。
“是吗?反正早两年晚两年都没有区别,顺便办了,也没什么。”
当然没什么,你可是皇帝诶!
及冠礼的事儿就这样匆匆定了,莫府上下渐渐忙碌起来,在朝堂上忙得焦头烂额的莫十里,回了家还要监督阿四写请柬、检查府中摆设是否规整、宴席上的菜肴美酒应该交由哪家酒楼操办,偏生麻烦的源头一点眼力见也无,惯会缠着他说一些让人害臊的闲话。
除此之外,莫十里还得仔细想想应该给周宣岷送什么礼。
他前些时日得了一块美玉,昨天心一狠,送去了工匠那,吩咐雕一枚双鱼玉佩出来。
美玉配君子,尽管周宣岷并非君子,但总归是有一副好皮囊的,所以他还算配得上美玉。
日子紧紧地过去,明儿就是周宣岷的生辰了。今晚,莫十里只剩一个任务,替周宣岷取一个表字。
表字是用来寄予期望的,莫十里觉得周宣岷的性子太狠、太拗,日日都活得精打细算的,像个贼眉鼠眼的奸商。但,周宣岷又太聪明,遇事总忍不住展露锋芒,好似生来就要压人一等,这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而言,无疑是吃亏的。
他想逼他退让,但他深知周宣岷的秉性,何苦用一个无聊的表字圈住他的天性呢?但他还是得想、得逼。过度的放纵并不是好事,万一周宣岷就此学会克制了呢?
莫十里左思右想,最后终于在黄白宣纸上落下两个字。
——明夷。
《周易》云:“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明夷明夷,光明隐于地中。
他真心希望周宣岷能如此二字般,内敛,不张扬,而又不会失了光芒。
取名的时候,周宣岷在旁看着。那笔尖缓缓落下,勾出两个秀字,彼时,周宣岷只觉得三生有幸。
“好啦,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吧。”莫十里旁若无人般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快软成了一滩水:“明日不用上朝还得早起,真是苦命。”
周宣岷神色一动,惯着莫十里躺下了。不急不急,明日就是莫十里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到时他想跑,也跑不掉了。
他吹灭烛火,高大的身影瞬间隐在黑暗之中,周身轮廓被模糊的月光镀上了一层光晕。周宣岷脚步轻轻的出了去,黑色的影子像山谷里摇摆的大树,一帧一帧地出现在木雕窗花里。窗外的花香趁机跑进了屋,里里外外,熏得一塌糊涂。
翌日。
莫十里被阿四从床上捞起来时,人还是懵的。
“大人,真的不能继续睡下去了!客人已经来了不少了!”
“什么客人啊,让我再睡一会儿。”
“今日是十二皇子的及冠礼啊!大人你忘了吗?虽说十二皇子已经在招呼客人了,但你不起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会丢面子的!”
莫十里哼哼哈哈打了一套拳后猛然惊醒,他大骂一声:“怎么不早点叫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阿四是个极会甩锅的,张口就是:“都怪十二皇子!”毕竟早时周宣岷的确吩咐了可以晚些叫人。
莫十里迅速梳洗一番便来到了前院,同僚们见他终于露面,赶忙围上来问:“莫大人怎么现在才现身?难不成是因为睡迟了?”
莫十里努力微笑,觉得这些人话实在多:“哪里的话,是突然有急事,一大早就出门了,刚回来。”
“莫大人,幸好你回来了,要不然,就十二皇子那性子,谁受得住啊?”张大人小声贴着莫十里的耳朵告状,后背好似忽然生了病,如芒刺背,转过头一瞧,却见周宣岷毒蛇一样的目光落在他……和莫十里身上。
真吓人。
张大人差点就要抱着莫大人的大腿哭诉了,要不是碍于面子……
莫十里扯开笑颜,游刃有余的同在场所有人打交道。
莫大人笑一笑,胜十里春风啊。
时辰到了。
该行加冠礼,之后便是赐字。
莫十里一脸严肃,此时的他是周宣岷的师长,今日他为他加冠,日后不管如何,周宣岷都归莫十里管了。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一步一祝词,清朗的嗓音沉下来时,认真得紧。
赐下表字之后,圣旨刚好到了。
两三句空有其表的好话,加上随便从财库里搬出来的几箱黄金白银,数目一对,发现比前些时候皇帝口头承诺的还要少,吝啬极了。
对亲儿子还这么抠门?这就不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皇家秘密了。
周宣岷谢了旨,竟也没想着掏点钱出来感谢恩师?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