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十里的脸上霎时间褪尽了血色。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仇家是何人了……但如若是他,莫十里恐怕没那么容易解脱。
“他……还活着?”
莫十里忘却了恐惧,皱起眉头,眸底尽是不敢相信,好似他根本不希望那个人能活着回来一样。
蒙面人哼了一声,手里的剑扔出去,迈着步子来到莫十里面前,他令人抬起他的下巴,就在莫十里又惊又惧的目光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
“是你!”
新帝周宣岷的副将蓝夏!
“对,是我。主子平安归来,且顺利登基,如今就等着属下带你回去,亲手手刃了你,拿你的血,完成祭祀大典。”
“拿我的血?”莫十里怔了一瞬,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竟发了疯似的笑了出来:“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走,我该亲眼看着他咽气!”
“啪!”
右边脸火辣辣的痛感刺激着莫十里的神经,他侧头吐出口腔里的血,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
莫十里愣了神。
蓝夏的脸色不好看:“莫十里,是你背叛了他,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说完,蓝夏当即朝身后喝道:“把药端上来!”
莫十里的瞳孔骤然紧缩,意识到不对之后,立刻挣扎起来。
“什么药?蓝夏,你要做什么?!”
见他失控,身后那两个壮汉二话不说,齐齐按住了他,莫十里吃痛,嘴上仍是不依不饶,他拔高嗓音,用尽所有力气喊骂:“周宣岷!你这个混蛋!疯子!王八蛋!!”
莫十里疯了一般胡乱挣扎,蓝夏忙要捂住他的嘴巴,却被莫十里狠狠咬了一口。
“嘶!”
蓝夏往莫十里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
莫十里一声闷哼,低低骂了声脏话。
“疯子。”蓝夏揪住莫十里的头发,压低声音:“真不知道主子从前瞧上你哪儿点了?”
“呵,除了这张脸,还能是什么?蓝将军以为呢?想不想试一试?”
蓝夏面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快把药汤呈上来!”
“你们两个,掰开他的嘴!”
莫十里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松懈一分一毫。他清楚周宣岷做事的风格,以怨报怨,见不得仇人有半分笑容。
捏在他下颌的手只是微微一使劲,便听“咔嗒”一下,骨头登时错了位。
剧痛还未抵达,一碗苦水便已经灌进了莫十里的喉咙里。液体流进喉咙,再入胃里,所到之处像被烈火焚烧过,引起一阵滚烫而又撕心裂肺的痛,犹如百蚁穿肠。
莫十里倒在泥地里,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的形状。他大张着嘴,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呕吐。
药效很快,在剧烈的疼痛中,他已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在哪了。
这些人,不!是那个人!
把他毒哑,让他一辈子说不出话!
他竟真能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那往后,往后又会如何??
轰隆——!
暴雨骤然落下,将周边狰狞的面容冲得模糊。
莫十里蜷在泥水里,浑身痉挛,意识却在某个瞬间变得异常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用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莫拾遗,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但现在呢?
欺人太甚。
莫十里忽然觉得可笑。他拼了命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最终,他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马车。脊背撞到铁壁的瞬间,五脏六腑仿佛一瞬间错了位,一口血从胸口涌上来,弄脏了身上昂贵的衣袍。
他亲眼看着最后一丝光亮在眼前彻底消失,周围静得可怕,很快,他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这药毒得很,顷刻之间便能封闭人的五感,让人深陷在泥沼之中,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又绝望地感受着黑漆漆的泥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莫十里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更不会清楚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苦难,他觉得自己犹如一只鸟雀,被人一剪子剪了飞羽,一道道冰冷的链锁落下来,囚着他本就贫瘠的自由。
他想要抓紧什么,但手心里始终空无一物。
然后他开始做梦。
意识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十一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