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灭亡,新朝初定。
自古江山易改换代也快。前朝皇帝最不看好的一位皇子上了位,行事雷厉风行,刚登基两年而已,就成功的被官员百姓奉为暴君。
说到这位昏君的所做所为,莫过于刚上位就把与自己同宗同族的血缘亲属赶尽杀绝,不留活路。还有一事,是为纳后。
一位明君尚可疼爱美人,一位昏君亦是。不过其中为何成为了混账事?乃是因为,这昏君是有断袖之癖。遂而纳了前朝宰相为一国之后。
可笑!可悲!
***
扬州城外几里,坐落着一座避暑山庄。
半刻钟前,山庄内歌舞升平,半刻钟后,琵琶弦断,满地狼藉。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道惶恐的惊呼声从山庄内传出,连同头顶骤然划破天空的紫色雷电,轰然一震。
主座上衣衫不整的男子被几个魁梧大汉从屋里拖拽而出,一个推搡,青年猛然朝前摔去,掌心肉被石子割破,疼得他面目狰狞。
不等他反应,先前那几人便以捉拿犯人的姿势制住他,猛然将他的头按在青石阶上,闷声响起,鲜血糊满了半张俊美的脸。
青年身上的衣物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滑落,线条清晰的锁骨暴露在外,还有那一侧肤白胜雪的香肩。
这位便是前朝宰相莫十里。
曾把控朝野,将天下拿捏在股掌之间的第一宰相。本该是千古风流人物,却因为先帝生前最后一道圣旨而功亏一篑。
一朝之间,太子党大败,本该一道被处死的宰相莫十里却在两月前安安稳稳的出现在了扬州城,还过上了挥金如土的富贵生活。
只可惜世道艰辛,莫十里的美梦做不成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太子派你们来杀我的吗?”
莫十里的嗓音像是被石头压扁了,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飘出来。不过因着多年官场浮沉,质问的语气仍是清楚有力。
“你们且弄清楚,我的谋略从未有错,是太子他爹临阵反悔啊!一切都是天意,你们主子败了,与我何干?何况我已经辞官,早已不是朝堂中人了,为何偏要拉我一道下黄泉呢??”
“我莫十里自认,此生所行之事,对得起生民,无愧于心!我这样一位忠臣,难道不能多活几年吗?”
世人皆道,莫十里实为一名小人,心中没有家国大义,身上毫无忠臣之骨,只有自己的生死存亡、富贵生活。
他是小人这点,莫十里倒是承认。
可为己谋生,他做错了吗?他扪心自问,为官之日,从未有一日做过害民之事,如此,他难道还不算一位好官吗?
他喜欢富贵的闲散生活是真,但敢问天底下何人不爱富贵生活?难道他为国为民还活该被贫穷缠身?他不过是自私了些,他做错了吗?
缘何总有人要他去死?
园中还有其他的哀嚎声,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有莫十里一般的好命。他们不过惨叫了几声,便两眼一闭死在了冰冷的刀剑之下,求饶的机会都无。
莫十里一介文臣,哪里受得了这些刺激?刀上汩汩的血被人用力一甩,洒过来的时候,莫十里还以为是下雨了。
雨不管不顾地淋下来,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很快,院里没了惨叫哀求的声音。
几十把布满鲜血的锋利刀剑将莫十里围在中间,似要一人一刀往他身上挥下来,把他砍成臊子才肯罢休。
“宰相误会了,我们并非太子派来的。”
一句话,好似一盆冷水,从头顶泼到脚跟,哪哪都凉透了。
不是太子?
莫十里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他在朝为官,风头最盛的时候满朝官员都是他的仇家,若能号令他们排排站好,估计这支队伍能从长安排到洛阳。吏部李侍郎,他参过他起码二十回;同僚许同舟,他抢过他的差事;还有礼部、刑部、大理寺……太多了,数不过来。
莫十里不敢往下想。他宁可来的是太子的人。太子仁德盛名在外,最多杀他,不会折磨他。
蓦然,又是一道惊雷,把莫十里吓得双腿直打颤。
莫十里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没钱,二是没命。
钱他已经攒够了,买下扬州城这座山庄花了他半数积蓄,他本以为自己能在这儿安度余生,每天听听小曲,喝喝花茶,做一名不问天下事的富家翁。
可谁让他前半生胡作非为呢?
怕什么来什么。
莫十里难受的咽了口唾沫。
“要说话,至少给我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吧?”他被压在地上的半张脸疼得厉害,嗓音从喉咙里飘出来都费劲。
“自然,您可是宰相大人。”
说完,那覆面之人便抬手,招呼钳制莫十里的两名壮汉松了力气。
可算没那么难受,莫十里稍微挺直腰杆,暗中活动了几下被拧得生疼的手腕,也趁机观察了一番自己的处境,除了眼前这几十把大刀,院门外还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豪华宽敞,两匹壮硕的马无聊地在原地踏步,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莫十里收回目光,好似又恢复了从前的傲气:“说吧,是谁想杀我?好让我做个明白鬼。你放心,我这人比较懒,做鬼之后绝对不会回来向你们索命的,我说话算话。”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面罩里不免传出一声轻蔑的笑,莫十里呼吸一滞,竟能从中辨出几分熟悉。
像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那人的嗓音隔着面罩幽幽的响起来,像一声重过一声的鼓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底下,能有几个人,要得起一朝宰相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