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绎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敲响了601室的大门。

“你们找谁？”出来开门的是位干练的职业女性，目光疏离又冷淡地打量着姜哲野两人。

“你好，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桑绎将甜品礼盒递过去，“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单玉莲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礼盒，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疑狐：“看你们的穿着，不像是会住这种老旧小区的人。”

姜哲野靠着墙壁，抱着胳膊姿势懒散地道：“眼光不赖嘛！我老婆是搞艺术的，最近没灵感，就想来这种充满社会主义写实风格的小区体验生活。刚好602室的原房主急着卖房子，这不，我就顺手给他买下来啦！”

姜二少一句“体验生活，顺手买房子”，成功将自己和人傻钱多的地主家儿子划上了等号，单玉莲眼中的审视被莫名的仇富心理所取代，也就没注意到他口中的“老婆”是个男的，接过礼盒，说了声“谢谢”后，便关上了门。

桑绎：“……”

姜哲野：“……”

两人回到602室，姜哲野“啧”了一声：“这女人有点难搞啊，软硬不吃，没想到我季哥的童年这么令人窒息。”

季逍的父母都是上过大学的，心高气傲，难免有些看不起这个小区的低素质居民。

两人有了孩子后，对孩子的教育也不同于小区的其他家长。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特别卷，画画钢琴书法等各种兴趣班从不间断。

在本该是玩耍的年纪，季逍却根本就没有嬉戏打闹的时间，表现稍微不好一点就会挨骂，考试成绩没发挥好也会挨批。

当然，不止是季逍，单玉莲对她老公也很苛刻，做得好是应该的，一旦不顺她的意，家里就能吵翻天。

终于，在季逍六岁那年，他父亲出轨季逍钢琴老师的事情被发现了。

吵了整整一年，这两人总算是离婚了。

而那一年，季逍七岁，桑绎正好出生，桑柠又是教钢琴的，还是个人尽皆知的小三。

可想而知，单玉莲对他们的偏见会有多大了。

桑柠去世后，留下的遗物中有一架钢琴。

桑柠本以为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教桑绎弹钢琴，可没想到，她走的时候，她八岁的孩子甚至都没碰过琴键。

那是五月的一个周末，十五岁的季逍在房间里做功课，忽地听到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他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听出那是桑柠的成名曲《路漫漫》。

这首歌当时火遍大江南北，连小孩和老人都能哼唱几句，不过很少有初学者用它来当练习曲目，因为难度太大。

想来是桑绎在弹吧，他是不是想他妈妈了？

季逍默默听了半天，最后打开门，走下楼，敲响了502室的大门。

里面的钢琴声中断了，小桑绎出来开门，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犹豫着开口：“哥哥，你能教我弹个曲子吗？”

季逍笑着点点头：“可以啊，你想学什么？”

桑绎侧过身，带着季逍进了房间：“我妈的那首《路漫漫》，两天能学会吗？”

“两天？”季逍愣了愣，从刚才的琴音中不难判断，桑绎应该是没有钢琴基础的。

毕竟还是个孩子，季逍附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桑桑，学任何东西都不能急于求成哦。”

“两天后，这架钢琴就要被卖出去了。”桑绎偏头躲开他的手，解释道，“奶奶存了好几年的钱被人偷了，我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了。”

“谁偷的，报警了吗？”

桑绎摇摇头，神色平静：“没有用的，浪费时间而已。”

这小区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季逍猜出是谁干的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桑柠阿姨的钢琴是施坦威的，特别值钱，你卖了多少，可别被骗了。”

“以我妈的名义拍卖，不管最后能卖出多少，我这边到手十万。”

“拍卖？”季逍有点震惊了，他十五岁都想不到用这个办法，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能有这样的门路？

以桑柠的名气，这架钢琴绝对能卖出好价钱，就是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保得住十万吗？

桑绎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哥哥，别把我当小孩。”

季逍收起心头的惊讶，不再追问，走到钢琴边随手弹了几下：“有曲谱吗？”

桑绎摇摇头。

“你等我一下，我去电脑上搜一搜。”

“谢谢哥哥。”

不得不说，桑绎遗传了他母亲的音乐天赋，仅仅一天半就能把《路漫漫》熟练的弹奏出来。

季逍还特意去跟同学借了只苹果手机，打算帮桑绎录制下来。

然而录到一半，他母亲回来了。

听到楼下的钢琴声和她儿子的说话声，单玉莲的脸色当即就黑了，气冲冲地跑下楼质问自己儿子：“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妈，我在教桑桑弹钢琴……”

“他想学就去找钢琴老师啊，需要你教吗？你马上就要中考了，这种关键的时候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即便对方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季逍还是觉得自己母亲这话说的太过伤人：“我知识点都复习的差不多了，我只是在休息的时候教下桑桑，而且他的钢琴……”

“你不要找那么多的借口，到时候你中考失利，他能赔你前程吗？你少考一分，你的未来就是天差地别。”

“妈，我说的很清楚，我复习的差不多了，我心里有分寸，我也没有在浪费时间，我需要让我的大脑适当地放松一下。而且邻居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桑桑只是让我教他弹一首曲子，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请求，你为什么总是能牵扯到前程上面去？”

“季逍，你就是到了叛逆期，总想着顶撞我！”单玉莲指着桑绎，“我知道他很可怜，但他的处境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没有义务对他负责。他今天请你帮这个忙，明天就会请你帮那个忙，你说的互相帮助，事实上是你单方面在帮助他，他能为你做什么？”

“桑桑还小，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

“是，你好说话，你要做好人，等你被他缠上了，他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到时候你想甩都甩不掉！”

“妈，这些都只是你的揣测，你能不能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坏！我每次跟别人交流，你都要指手画脚。我十五岁了，不是五岁，我有自己的判断力！”

“你是有判断力，但是季逍，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朋友贵在精而不在多，你要有所取舍。妈跟你说多少次了，我们不可能一直住在这个破小区，等你考上高中我们就搬家，所以有些人际关系没必要维持，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我不想像你那样活得这么冷血！”

听到这话，单玉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怒目圆睁地吼了一嗓子：“季逍！”

“哥哥，你先回家吧，我学的差不多了。”桑绎出声打断对峙中的母子，“谢谢你。”

季逍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