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痛苦像一条丑陋的沟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用多少爱才能把它熨平,才能做到真正不在意。
眼下,有一件关乎她下辈子幸福的事情要来了。
“哒”、“哒”、“哒”。
夏荷抬眸,秒针越了轨,正好卡在数字12正上方。
二楼有四个房间。
一间归孙晴,夏屿夏荷再各占一间,便只剩一间客房。
陆知隅来之后,那间房便是他的了。
除了刚开始为陆知隅置办床品之外,夏荷没有再踏入过他的房间。
房间属于私密领地,非亲密关系之人不可进。一进去,属于那个人的气味不可避免地黏上来。
夏荷无疑是只纸老虎,心里想着怎样越界,展现出来的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明明是她自己说要来找他探讨问题,却又在进门之后,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抓着一张空白的英语试卷傻愣愣站在门口。
陆知隅才洗完澡,身上那股潮湿的气息,卷着草木香,一点点凑近。
夏荷定定站在原地,瞳孔逐渐放大,声音干涩:“你……”
湿润的指尖挑起她的发尖,夏荷偏头躲了一下,陆知隅垂眸看她:“头发怎么不吹干?”
离得太近,夏荷视线往哪边转,都只能看见他锁骨,凹下去,深深的两道。
很漂亮。
怔愣间,夏荷已经被拉进屋里,跌坐在陆知隅的床上,手紧紧揪起身下的青色床单,仰头看人。
“低一下头。”
“哦。”
夏荷坐在床上,任陆知隅给她吹头发。
少年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乌黑发间,暖风吹过他的指隙,直至湿润发丝干透。
被这样慢悠悠地照顾着,紧张感竟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困意滋生,眼皮在疯狂打架。
夏荷猛地往后栽倒,后脑勺被稳稳托住。
头上落下一声轻笑,“夏荷。”
夏荷含糊应了一声,两条胳膊往后撑,勉强维持身体平衡。
陆知隅搁下吹风机,细心撩开她的额发,确保头发不扎眼,他弯腰笑吟吟道:“这么困啊?”
夏荷伸出手捏住他两侧的脸颊肉,不敢用力扯,倒显得在捧他的脸,逐渐拉近两人距离。
鼻尖与鼻尖仅有一寸远时,她停住了,滚烫的呼吸交缠,说不清是谁的更烫。
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一把剪刀剪走了夏荷的困意,她骤然清醒,手僵住,是怎么也不敢动了。
陆知隅敛下睫毛,把她的手握住,带着她的手,贴到他滚烫双颊上。
偏头往她掌心蹭了蹭,十足的小狗模样。
“喜欢吗?”他问。
“……”
夏荷“噌”地一下站起来。
两颗头猝不及防相撞,“啊嘶——!”
陆知隅抬手揉伤处,不小心勾到吹风机,“啪”,吹风机掉下床。
夏荷捂着头,手忙脚乱间踩到了地上的吹风机,脚底一滑往地上跌。
陆知隅连忙去捞她,两个人你捞我一下,我抱你一下,以狼狈倒地而告终。
两颗心脏隔着两堵胸膛,藏了许久的心意,双双暴露了。
不幸的是,在他们倒下的瞬间,不知是不是家里跳闸,屋内的灯罢工了。
没了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安静了许久。
夏荷躺在陆知隅身上像条死鱼,一动不动。
表白表成这样,她去死算了。
好在陆知隅也没有催促她起来,老老实实当他的肉垫,胸膛的震颤和唇齿间泄出的笑声让夏荷想揍他。
她忍了一会儿,闷闷地说:“陆知隅,你别笑了。”
陆知隅道:“家里停电了,不着急吗?”
“停电了就找电工,我又不会修。外婆睡觉了,我们还是动静小点吧。”
说完,夏荷琢磨这段话,听出些许歧义,紧急为自己澄清:“我说这话没什么意思,你别会错意。”
陆知隅:“所以你说这话的原本意思是什么?”
夏荷无语:“没什么意思。”
陆知隅不懂:“没意思为什么还要解释?”
意思来意思去,夏荷被问烦了,翻身坐起,不管不顾去捂他的嘴:“就这么喜欢问问题?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反正天这么黑,他看不到她的囧样,夏荷心一横,心想早死早超生。
陆知隅眨了眨眼,清楚看到夏荷的脸颊爬上红晕,比先前更甚,“唔唔。”
少女垂下的乌睫好似含羞草收敛了叶子,视线在黑暗中无处安放。
“我想问你……”
陆知隅看着她,仗着她看不见,将她每一寸神态珍藏。
“我想问你——”
夏荷的手被握住。
少年温暖的体温蚕食了她指尖的凉意,稳稳托住她颤抖的手。
她深呼吸,似乎得到了鼓舞,艰难把话说出口:“我,喜欢……你。”
“我愿意!”
夏荷懵了:“什么你愿意?”
“咔嚓——!”天幕划过一道红白交错的闪电,从浓黑云层里劈出来,轰鸣漫过旷野、跑过城市。
“轰隆!”
远处,九道天雷齐齐砍下天空,这种只有在噩梦里才出现的场景,在现实里出现了。
夏荷不怕打雷,但这雷实在诡异,她捂着耳朵,“陆知隅,你别害……”怕。
借着闪电的光,她撞进一双碧色的眼眸,心神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