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褪了色,像一块颤颤巍巍的破布。
其上,闪电宛若游蛇肆意横行,在天空扎出一片根系般的电网,天地霎时亮如白昼。
“咔——隆!”
闪电劈断山的脊梁,堆积在山里的淤泥终于有了发泄口,如同沉疴迫不及待排出体内,顺着沟壑席卷而下!
落石、枯枝、腐草……全都没逃过这次劫难,被卷进去,壮大自然向人类讨伐的队伍。
凛冽寒风呼啸,雷声铺天盖地。
睡梦中的人们睁眼,已是站在末世的边缘,摇摇欲坠。
“报告——!东北方向,泥石流爆发了!”
“报告!精英小队已集结完毕!随时等待发落!”
“宋组长!前方有雷暴正在形成!超自然力量我们无法抵抗,能否向山神请求援助?!”
宋幽云摁住耳边的接听器,眉峰压得很低,“无法与山神取得联系!建议先从地面将民众转移!”
话落,一阵地动山摇。
宋幽云堪堪站稳,蛛网般的裂痕爬至她脚底,她猛地抬头。
前方,一大片水泥路软绵绵地塌陷下去,高耸的楼房失去了支撑,宛若疯狂摇摆的枯叶。狂风一吹,一角砖块剥落,直直砸了下来。
“地震了!快跑啊——!”
“啊啊啊啊啊!!”
天上裂缝分分合合,云雾聚拢,形成一只巨大的碧色眼眸,左转右转,无喜无悲地盯着地面挣扎的人们。
忽然,一滴泪自它眼角溢出,被风绞成细细雨丝,织成灰白的帘幕,沉沉地盖了下来。
雨降至湖泊,混入溪河,冲断河道之间的水坝,汇成一条粗壮的洪流。
从地震中逃出的人还未来得及享受心底那份劫后余生,低头再抬脸,滚滚洪水正向这边奔腾而来!
往日滋养人类的一切,此刻全然变了模样,裹挟着沉甸甸的恨意和同归于尽的决心,化作一双无情的手扭断一切生机。
自然秩序崩塌,人间沦为地狱,众生在苦难中哀求上天,祈求神明的庇佑。
“老天啊,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谁来救救我!”
“山神啊,你不是神吗?为什么要冷眼旁观这一切?!”
充满惊惧的声音由清风送去,去到山秀村,寻到空无一人的山神庙,却找不到可以依靠的神明。
山神庙屋檐下方悬挂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好长一段时间,久久无法停下。
直至一道灵流破空射来,打断了它聒噪的呼唤。
小小的房间里,山神抱起瑟瑟发抖的女孩,盘膝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一双大掌从脊背往下抚摸,似在安抚。
“不怕,不怕……”
他未曾察觉任何异常,只当夏荷是在害怕打雷,轻柔的嗓子哄着她,试图驱散她心底的恐惧。
夏荷快吓死了,攥着他的衣领,嗅他身上散发的草木香,她的思绪碎成一团泥泞。
很快,温柔的抚慰起了效用。
夏荷将生理性泪水全部蹭到他身上,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我看错了呢?一定是我看错了……”
泪水弄湿山神的肩膀,他动作迟缓一瞬,轻声问她:“还是很害怕吗?”
夏荷下意识要摇头,指尖却触碰到下垂的发丝,窸窸窣窣地如虫子攀爬般,发丝一直爬到她的脖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她的头皮要炸了!
偏偏这害她要吓破胆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持着一支冰凉的硬物,开始为她挽发。
硬物形似筷子,细长一条。
那双冰凉的手拢起她的长发,收紧、缠绕,一步一步将她的长发簪起。
头发被束起,那长发缠脖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夏荷睁着一双眼睛,泪水在里头打转,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簪子我本想在吃蛋糕的时候给你,但考虑到你可能会想洗完头再戴它,我便想留着给你一个惊喜。”
“现在给,是迟了些。你若是不高兴,我任由你撒气,只是不要憋伤了身体。”
那双手扶了扶刚挽好的发髻,柔软的长袍擦过夏荷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这簪子是辟邪用的,同那枚青玉有异曲同工的效果,不过它比之多了……”
后面的话夏荷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辟邪?他不就是最大的邪?鬼鬼祟祟在她身边蛰伏这么久,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可能冷静,夏荷忍住没大声叫出来已经是忍到极限了。
少女一字不发,令山神更是疑惑。
不多时,他叹气。
无形的屏障拔地而起,罩住整间房子,隔绝了一切噪音。
他抱起她,动作轻缓上了床,掌心托起一朵粉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好闻的味道弥漫开来。
夏荷的眼皮重重合上了。
山神垂下眼睛,手指细细抚过心爱之人的眉眼,嘴角虽是绽了笑,但那股淡淡的愁绪还是漫上他的眼底,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外界仍然在电闪雷鸣,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少女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俨然陷入了好眠。
山神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好久,躺到她身侧,没过多久,少女的手脚全部架了上来。
他规规矩矩躺着当她的抱枕。
闭上眼,恐慌的杂音又挤入脑海,山神掀开眼睛,疑惑地四下探寻声音来处。
终于,他在枕头底下掏出了一大把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