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出去后便立即将自己变成个孩子、躲到树上去的泉子,双手拍脸。挂在枝头上绕转了两圈,再落地时,泉子便变回白衣系羽织锦带的神祇伯。
白裳一拨,冬日正午,她往皇后定子所居的职御曹司而去。
却是今上和皇后定子居然都不在。
不便当场询问帝踪,又懒得折回太政官衙等消息,泉子便折了棵梅枝,遇到路口便往空中抛一块花瓣随风飘散,花落何方便走哪方。
「我这不是要如祢的意求占问卜,」泉子甩着梅枝、踩着四方步,边走边向天道说,「而是天道的代言人就该有这个牌面。要不,祢直接把妖邪的方位指给我,我就向祢低头?」
花瓣在冬风中绕了个转,然后一反糊在泉子的脸上。
泉子:「……」噗!将脏兮兮的花瓣吹落,「这不是天机不可泄漏,祢这叫没课金就屏蔽关键词!」边骂,她边以手背抹去呕出的血。
妖邪牵连天命,即便付出精血,依然卜算不得。
直走到待贤门,出了宫,梅花瓣便停下,不再指引。泉子甩着无法用术洗去的满手鲜血,皱了皱眉。
帝后不在宫中。
地点无法被卜算。
而且她想洗手。
「神泉苑。」泉子抬起漠然的灰眸,少女般的嗓音,定论。
拐进苑里,她先去大池以泉水洗手。午后阳光照耀,飞流而下的清泉闪亮如星烁,触手却是刺骨的冰凉。白得几近半透的手浸在其中,天女的血污在水流下被化去,净如好玉。
起身以裙摆擦着手,泉子正好遇见下值的行成。
昨夜同样兼职了海关关员的行成,两眼都是黑圈,却还是察觉到泉子的疲态。他温声道:「泉子大人如若是寻陛下的话,待日落回宫时也未迟,无妨先休息一下。」
他是在暗示今上的日常行踪。
泉子伸手示意向他腰间的守护木符,边问:「行成最近都在这边吗?」她问的是今上。
「并非每天,会隔个三至七天不定。」行成会意,一边答着,一边解下木符,又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抹去符上的男子体温,才递与她,「职御曹司毕竟为宫人所居,不符皇后殿下的身份,今上体恤妻儿,便常御驾同游苑中散心。皇后殿下在这边时,我看,也确实是舒心得多。」
泉子接过木牌察看,果然,并无妖气,被神泉的气息洗得一乾二净。
「皇后宫的人都会跟着来?」泉子将木符递还,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再问:「没来的日子里,你们退宫的时候会用这边的泉水吗?」
行成一怔,脸色随即变得肃然,点头,「清少纳言每晚会为退宫者端来泉水,称为皇后殿下所赐,服之可为大家解乏安眠。」
所以,少进内廷的泉子,在外面见到从里出来的宫人侍官时,察觉不出妖气就在内里。
「利用帝后紫气偷渡进京,借宫内结界繁复的盲点匿身,又以龙神气息掩盖出入时的妖气,」泉子抬头,打了个响指,神泉苑的结界脉络和龙神气息便清晰地倒影在她的灰眸中,「天上人间至尊至贵之气都用尽,这东西还真不怕天打五雷轰!」
夹着白霜的冬风卷起神泉,冲向天际,复又猛地坠落,晶莹的水花四散,落地成雹,怒气冲冲,却未沾就在池边的泉子和行成半分。
青色官袍的行成,仰头望着涌泉,在不自知中靠近妖息多日的心头瞬间清洌。
「天道就算了,本官不想提祂,但四神和此间的万万神灵,」泉子一拨白袖,向行成笑道,「可都是站我们这边的!」
行成一笑,紧起的脸容稍松。
泉子当即起手结印。在龙神的主动帮助下,京锁以外、围绕着皇宫结界的边缘,她于神泉苑和相连的平安宫再落第二重锁,非人者无得再藉遮掩而出入,把隐藏的妖邪尽量钉在更小的范围内,瓮中捉鳖。
「我眼下先去理顺今日随侍的值单,日落前必与齐信大人商议清少纳言一事。」行成自知在神事上未能帮忙,便立即转向以他的位置所能做的,「泉子大人,请你务必小心。」拱手道别。
与行成分开,泉子又迈着四方步,踏着水雪,往正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