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封喉。
月声笙的灵剑划破了那一身素白衣裳男子的喉咙,可面前的男子并未倒下,她皱了皱眉,眼里满是冷漠:
“师兄,这一剑,我送你一程黄泉路!”
雪墨瞧着小师妹这样,素眉轻轻一挑,墨色的眸子如深潭一般,仿佛丢颗石子进去,也平静得激不起任何波澜。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血涌了出来,可仅仅片刻,那些血污连带着伤口一起消失不见。
只见他一弹指,月声笙便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威压,差点剑都握不稳。
对面清泠的声音如同冰棱一般,轻飘飘的,却仿佛冰冷得能擦破她的脸颊:
“你没资格。”
“披着我师妹的皮,就敢叫我师兄了?”
雪一般清冷的玉人,站在那和尊观音似的,脖颈却涌出鲜红的血,美得妖冶,分明像是个长得善极了的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灵力的威压,一刀一刀,割在月声笙的身上:“月无声,我的阿笙被你弄哪儿去了?”
“阿笙呢?”
雪墨淡漠的话语里却藏着一丝偏执,他冷漠地看着月无声,猛地一踹,月无声便跪倒在地,就连自己的本命灵剑也飞出去数米远。
他皙白而纤长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颈,宛若毒蛇攀附缠紧,声音也如同獠牙一般,死死的咬住了猎物,仿佛淬了迷人的毒:"我的阿笙才不会喊打喊杀……她只会跟个呆木头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我,才不会说要送我上黄泉路。"
雪墨眯了眯眸子,轻笑一声:“月无声,我看你真是活腻了,敢顶着她的皮来找死。”
月无声见状不对,眉眼一柔,声音一软:“师兄…!”
连带着挣扎的力气都小了些,她艰难的喘息。
那一瞬,雪墨怔住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正用一种无助而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但也仅仅是一瞬,他面上平淡,又狠狠的摁了摁手里脆弱的喉骨。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月声笙早就死在他面前了。
他自嘲一笑,不知是提醒月无声还是提醒自己:“装像点吧,月无声。”
他恨极了月无声总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无论多少次,只要看着这张脸,他便会下意识地心软。
月无声像是迷茫的很,她呜咽着,要哭不哭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硬生生憋着眼泪似的,声音柔柔的:“师兄,阿笙好疼。”
雪墨愣了愣,手指不自觉的松了松。哪知月无声仅一瞬就变了脸!变得冷漠又无情,她瞧准时机,立马唤来自己的本命剑,往自己的腕上猛划了一刀,汩汩鲜血从这副躯壳里流出,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
她不再是宛若情人一般,对雪墨温柔以待,而是眉眼凌厉,喝道:“雪墨,区区凭你这一蝼蚁,也敢同本尊作对?”
“想成神救她,也得先斩除你这没用的情丝吧!”
她冷笑一声,这如同人间炼狱的地方立马天崩地裂,万物种种如同萤火一般,连带着她人一起消失在着无尽的黑暗。
虚无的黑中,只有一点素白。
雪墨攥紧了手,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洇出了血丝。
他迷茫的看向这虚空,脑海中又浮现出月声笙那张坚毅的面庞。
她浑身是血,右眼瞎了,只留了浑浊,却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回身拉住他的手,将他拦在身后,鲜血玷污了他一身的白:
“我师兄,才不是什么害死人的妖怪!”
“他们要杀师兄,那就冲我来就好了。”
“反正若是像他们说的,师兄是只四处作乱的妖怪,那我月声笙早就不知道在地府哪儿当差了!我师兄就是师兄,就算是妖怪也是心善的妖怪!”
她刚说完,滚烫的血液就溅了雪墨一身,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那是个执拗又只认死道理的傻丫头。
雪墨还记得,那天人间烈火冲天,仿佛身处炼狱,四周尽是死亡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睛,刻意的避免想起这段回忆,冷声道:“月无声,你听好。”
“我知道你把阿笙藏起来了,只要你把我的阿笙还回来,我便再也不与你作对了,”他垂眸,麻木的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来的血痕:
“我答应你,让了这条成神路。”
可四周空荡荡的,无人回应他。
他沉默的望向四周,竟发现身边的一切都神奇的往身后倒流着。
雪墨颤了颤眼睫。
是月女的灵术。
世间为之颠倒,时间为之倒流。
据说这灵术极其消耗灵力,月女一族,鲜有人的灵力能支撑得起这灵术的消耗,就算真的使用了这灵术,最后的下场也是跟随着时间回流。
他这才反应过来,月无声并非再像从前一样用着下三滥的招数逃跑。
而是重启了这一切。
斗了这上千年,他倒是忘了,月女,虽不是神,却本就是这世间本源。
*
“爹,再同我讲讲吧,我想听月女和那祸乱人间的艳妖的故事…”少女趴在中年男子身边,赖着他、拉着他的手臂,生疏的、略显僵硬撒着娇。
“没了,爹也只知道这么多,总之就是月女大人最后降服了艳妖,”月礼山摸摸她的头,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成了神后,人间的躯壳就不需要了,头化成了这人间万物,承载着所有文化,四肢呢,则是零落四处,成了未知而危险的灵术,躯干则用来滋润万物,成为了灵素和灵力来源。”
“我们南山月氏,传言,便是这月女的后人。”
月声笙闻言,瞧了瞧自己,她早已及笄,一直向往着去天山阙修剑。
奈何自己是这月氏族人里,灵素最低等,灵力最微弱的那个。
可到了年纪,不修仙,就只能嫁人去了。
但她不想嫁,于是她爹就将她留在身边,将她养至了如今十九岁的年纪。
月礼山见着自己的乖女儿这般落寞的样子,抚了抚她的背脊:“今日是问天大会,天山阙会来咱南山择弟子,你喜欢,便去瞧瞧吧,认识一两个人,也是值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