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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坐在那儿,半天没出声。
然后她笑了,笑出声,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赶紧抬手去抹,抹得乱七八糟。
"你可真行。"她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好听的。"
"这还不够好听?"
"够。"她吸了吸鼻子,"就是不像你。"
"那什么样才像朕?"
"你该说,"姜清学他的语气,"‘既如此,那便朕来想办法。’然后第二天,你就把她那口井刨了。"
顾洲沉默了一下。
"朕想过。"
"……真的?"
"真的。"他说,"是玄微的死拦住朕的。"
姜清愣了。
"他拿自己的命,替你把井锁了。"顾洲说,"朕要是再去刨,就是拿他的命不当命。这个道理,朕懂。你懂,朕也懂。"
他伸出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他的手指在她鬓角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很短,短到她几乎没察觉。
风又吹过来。他收回手,站起来,说:"进去吧。天凉。"
"嗯。"
姜清站起来,跟他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忽然说:
"顾洲。"
"嗯。"
"你不许比我先走。"
他背对着她,顿了一下。
"好。"他说。
——
进了屋,顾洲吹了灯,坐在床边,把右手摊开。
掌心里,是一根头发。
白的。
很短,是她鬓角边的一根。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捻下来的,只记得在沙地边、在驿站、在很多个她没注意的夜里,他都做过同一件事。
他把那根头发,绕在指上,绕了两圈,放进随身那个装旧印信的小荷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姜清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很轻。
顾洲就着窗边一点月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
他不是没算过。他是早就算过,只是从没跟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