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炀天?是晏炀天吧?!”
“他发的?他发的‘我喜欢你’!??”
……
陈颂安盯着那四个字,瞳孔一下就放大了,“嘎嘣”一声把糖给咬成渣了。
木槿就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O型,但眼里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见陈颂安看过来,她疯狂眨眼,用口型说:不、是、我!
那会是谁?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对话框里,“Y”的头像安安静静挂着,那条“我喜欢你”躺在那里,时间显示“刚刚”。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伸手就要来拿她的手机:“我看看我看看!真是晏炀天?”
陈颂安下意识地缩手,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手机已经被抽走了。
那人平时就爱凑热闹,此刻兴奋得脸都红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还点开了“Y”的个人资料页。
昵称就是一个孤零零的一个“Y”,QQ等级两个太阳一个月亮,个性签名没显示,更关键的是——这真是晏炀天的qq号吗!
“真是他!”看到的人声音都变调了。
“我靠,真是晏炀天!他居然会告白?会主动告白?!”
场面彻底失控了。
“给我看看!”
“截图!快截图保存!”
“我的妈呀这什么情况……”
……
陈颂安夺回手机的动作算不上温柔。
她迅速按下侧键,屏幕瞬间暗下去,速度快得似乎要将那那个人和那行字一起锁进黑暗里。
然后她抬起了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群混乱兴奋的人中缓慢扫过,忽然笑了一下。
平时的她笑起来,脸颊总是泛着淡淡的红晕,像颗熟透的苹果,透着股灵动。
可这次的笑与平时不同,小而精致的薄唇微抿,带着点洞悉一切也近乎锋利的冷感。
“看够了吗?”她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甜,但却像有魔力,让周遭的喧闹都低了下去。
她没等回答,就把手机揣回卫衣口袋,又摸出一颗苹果糖,撕开糖纸,把新的塞进嘴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给人一种刚才那足以颠覆七班八卦史的插曲,不过是休息时的一点无聊消遣和一场集体幻觉。
外面忽然响亮起来。
教室后门被推开,文娱委员探进头来:“合唱队的!该去礼堂候场了!”
几个参演的同学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收拾东西。
“散了散了,下次再玩!”
人群开始松动,但窃窃私语没有停止,已经有人低下头,在手机上戳出残影,私聊、群聊、空间……不用等到放学,刚刚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年级。
余下的时间在一种诡异而亢奋的氛围中缓慢流淌。
那天放学后,几乎全年级都在传:晏炀天对陈颂安表白了。
各种版本越传越离谱——
“晏炀天当着全班的面说的!”
“不对,是发QQ消息,但被当场公布了!”
“陈颂安肯定答应了吧?是不是成了?”
“好像没有吧……他俩空间什么表示都没啊。”
流言蜚语像春天的柳絮,飘得到处都是。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空了大半,桌椅碰撞的声音混着喧嚷,渐渐远去。
木槿背上书包,冲陈颂安挥手打个招呼后,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教室,显然有约。
肖昂伸了个懒腰,对蒋添一说:“咱也撤吧,饿死了。”
蒋添一点点头,很自然地看向还站在座位旁的晏炀天:“走?”
晏炀天“嗯”了一声,单肩挎上书包。
就这样,四个人,陈颂安、晏炀天、肖昂、蒋添一,一起下了楼。
傍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飘着散漫的自由。
走到岔路口,蒋添一拍了拍肖昂,语气再自然不过,“走,陪我去买瓶水,渴死了。”
肖昂“啊?”了一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蒋添一勾着肩膀往另一边带:“快点,磨蹭什么。”
蒋添一边走还边回头,冲晏炀天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同样的招数,这家伙不知使过多少次了。
晏炀天嘴角一扯,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点了下头。
转眼间,又只剩下陈颂安和晏炀天了。
暮春的紫藤开得正好,一串串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隐约的甜香。
陈颂安抬起头,看向晏炀天。
“今天下午……你怎么知道的?”
晏炀天没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暮色的天光映在女孩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光泽,映成天然的粉红。
“周浩宇也在那,他给我发了消息。”
陈颂安明白了。
周浩宇是那个负责转转盘、也是一开始就起哄的人,他完全有理由、也有时间给晏炀天“直播”游戏进展。
“所以,”她长而密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发那句话……是为了帮我解围?”
夕阳的光穿过花架的缝隙,不偏不倚地笼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他看着陈颂安,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陈颂安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笑。
“不是。”他说。
……不是?
他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她卫衣的口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糖甜不甜?”
陈颂安怔住了。
桌子上的糖,是他给的吗?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舌尖似乎又尝到了那股酸甜的苹果味,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很亮,也很认真。
“……甜。”她轻声说道。
晏炀天的嘴角似乎又深了那么一点。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迎着一片夕阳的暖光,朝校门口方向走去,背影灿烂又耀眼。
但不过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她。
陈颂安还站在原地。
花的甜香一阵阵飘过来,还夹着一股泥土在升温后的潮意,萦绕散发出来。
……不是解围,
那……是什么?
她眨了眨眼,晚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