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校园之春的下午，整个学校泡在一种懒洋洋的热闹里。

没去礼堂的人三三两两凑一块，收不住的谈笑里夹着零食袋不断被扯开的“呼呲呼呲”声。

“无聊死了。”木槿撕了个橘子，递给陈颂安一瓣。

陈颂安深表认同，就着木槿的手吃了。

啧，不够甜。

她摇摇头，从桌上散落的糖果里捏出一颗苹果糖，剥开红色波点的糖纸，扬手就扔进了嘴里，脸颊立即鼓起一小块。

木槿见状，耸耸肩，把剩下的橘子全给吃了。

正说着话，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指针！转到谁谁上！”

角落里立刻响起几声附和。

这种正课不上，时间多得发慌的场合，不找点乐子简直对不起这个下午。

“来来来，围一圈围一圈！”

有人开始挪椅子。

陈颂安本来不想动，后面还是被木槿硬拉了过去。

十几个男生女生很快在教室后排拼起的几张课桌边围成个不规则的圈。

转盘是用一个快用完的修正带，这是学校里最直接也是最方便的工具。

转轮“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第一次转到的是七班的数学课代表，叫王浩。大家起哄让他选大冒险。

王浩推了推眼镜，很谨慎地说：“真心话。”

“好！”问话的人眼珠子一转，“你上周三数学课打瞌睡，流口水没？”

哄笑声炸开。

王浩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说：“……我那是思考！”

“少来！你口水都点到书上了！”

“我、我我没有！”

……

第二次，转到了一个平时很文静的女生，叫刘媛。

她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对第一个路过走廊的女老师说“老师你今天真好看”。

小姑娘红着脸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捂着脸跑了回来，脖子都是红的。

“诶诶，老师怎么说的？！”

“就是啊，老师什么反应？”

“她就笑了笑，说了句谢谢。”

“哪个班的啊？”

……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但大家都守着秘而不宣的界限，问题不痛不痒，冒险也无伤大雅，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闹过了头倒不好收场了。

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笑闹声此起彼伏。

直到第六次。

这次用了点力，修正带转得飞快，白色的纸箭头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划过一张张或期待或紧张的脸，速度渐慢，最后，颤颤巍巍地停住了。

转轮正对着陈颂安。

在场的人都凝滞了一秒。

“陈颂安！”有人喊了出来。

陈颂安刚回完一条消息，锁屏抬头，恰好对上那枚指向自己的箭头。

她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波澜：“嗯？”

嘴里正含着刚刚剥开的第二颗苹果糖，甜丝丝的水果味在舌尖化开。

“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木槿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陈颂安把手机锁屏，握在手里。

她歪了歪头，眼尾微垂，像是在认真思考，几缕碎发松松支棱着，透了些软糯。

围坐的圈里响起一阵议论。

前几个选大冒险的都没什么难度，但这次轮到了陈颂安。

怎么说呢，不管是哪一方面，她都是个很有讨论度的人，这要是还跟之前一样简单轻松，总觉得有点……不够劲。

就在这时，坐在陈颂斜对面的李诗雨说话了，声音甚至还有点发紧，“跟你现在QQ消息列表里的第一个人……表白。”

话音落下，周围先是一静，而后就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声响。

“哇——！”

“我靠，玩这么大？”

“谁啊谁啊？第一个是谁？”

“快快快，手机拿出来！”

……

陈颂安没动。

她保持着刚才歪头的姿势，目光落在李诗雨身上，看到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些不太自然地蜷动着。

有意思啊。

她嘴角很快地勾了一下，眼睛先弯起来，然后逐渐绽开一个笑。

“好啊。”她说，解锁手机，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

屏幕亮起，她点开QQ。

周围几个人已经忍不住凑了过来，都是些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其他人碍着面子，假装不在意地张望，实际上脖子伸得比谁都长，余光拼命往这边瞟。

列表展开。

最上面的备注是一个简单的字母：“Y”，而右上角有个红色的“2”——未读消息。

好巧不巧，陈颂安列表第一是晏炀天。

凑得最近的女生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就捂住了嘴，旁边几个看清了后，也互相交换起眼神来，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陈颂安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开始慢吞吞地打起字来。

她打得很慢，一个键一个键地按。

我

喜

欢

三个字打完，就差最后一个“你”了，围观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陈颂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

对话框里，在她那行尚未发送的“我喜欢”上面，冷不丁地跳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Y”。

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时间凝固了。

大约有三秒钟，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呼吸声都轻了，只有空调还在转。

然后——

“我靠——！！！”

不知是谁先吼了出来，立马激起千层浪。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