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人还没近,她就从走路的姿态认出来了,因为学校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像晏炀天那样走路的。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晏炀天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距离尚远,两人视线却交汇了。
陈颂安下意识地想移开眼,可又觉得太过刻意,所以硬生生地给忍住了。
就在晏炀天即将走到她跟前时,一旁值守的老师抬手看了眼腕表,扬声开口:“好了,七点三十八了,大家今天辛苦了,都回班准备早读吧。”
陈颂安:“……”
晏炀天也已经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了头。他,也停住了。
晨光自东边而来,笼下了一层暖光,他镜片后的瞳色似是被天光所冲淡了,映出了澄澈的浅褐色。
他看了她两秒,唇角一弯,无比自然地开口:“走啊,一起回班。”
陈颂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两人朝着教学楼走去。
这段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路,陈颂安走过无数次,却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长。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门口,她才松了口气,快步迈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就觉得不太对。
……书包呢?
她望向徐昀晨的座位,却跟晏炀天先撞上了。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像是早料到她会看过来,也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而在他的那张课桌上,有两款颜色风格迥异书包正紧紧挨在一起,看着格外地扎眼,也格外地……亲密。
那不是她的书包吗?!
陈颂安一下就明白了。徐昀晨不知道她坐哪,就顺手放同桌桌上了。
两人对视,一时都没说话。
很快,陈颂安就硬着头皮起身,攥紧拳头走了过去,晏炀天也拿着书包朝她走过来。
她尴尬地接过,想解释,结果上课铃却好巧不巧地响了。
“拿错了,你别介意。”
匆匆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等他反应,就小跑回到了座位上。
心还在乱跳。
木槿戳了戳她,笑着打趣道:“什么情况啊?进展这么快,书包都让人家拿了?”
“不是……”陈颂安又羞又恼。
这时,班主任进来了,宣布英语老师临时有事,早读加一二两节课连堂测试。
底下一片哀嚎。
抱怨归抱怨,卷子一发,只闻笔响。
下课铃一响,答题卡依次往前传。
班主任让英语课代表收好卷子送去办公室,收到第三组时,课间操的音乐前奏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李应龙拍拍手:“好了,卷子回来再收,赶紧出去排队,下去做操。”
学生们涌出教室,走廊里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们顺着楼梯鱼贯而下,汇入通往操场的人潮当中。
冬日的阳光覆在跑道上,温度寥寥,挟着一股凛冽的冷意。
操场入口处,值周生已经就位。他们也是七班的学生,不过是负责巡查各班课间操的出勤与纪律的。
陈颂安跟着队伍往前还没走几步,就察觉到了人群目光的聚点所在。
不单是本班同学、隔壁几个正在整队的班级,就连一些路过的其他年级学生,都或直白或隐晦地,频频落向站在早已操场入口处列队等候的值周生身上。
更准确地说,看的是站在最前面的晏炀天。
在那片因为早起而略显萎靡、色彩也杂乱的背景里,他静立的身姿自成一处,冷冽、挺拔、醒目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队伍里漾开,有吸气的动静,有用小声快速交谈的,有掩着雀跃的只言片语,还有些由衷的轻叹……
整个操场都浮动起了一种微妙的、集体性的关注。
七班的队伍随着行进,缓缓经过入口处的值周生们,就在陈颂安离他们越来越近时,晏炀天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动了。
他漫不经心地偏了偏头,朝这边看了过来。那目光似是随意一瞥,只短暂持续了几秒。
可就在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瞬间,陈颂安分明看见,他原本没什么起伏的嘴角,向上挑了挑。
那里面分明带着某种确凿的意味,他看见她了。
而且是,特意看的。
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更知道,在周围那么多明里暗里的注视下,刚才那一眼,是独独给她的。
他,是故意的。
后来,查班的队伍走到七班附近。
几个值周生从队伍前方并排巡视过来,晏炀天靠边走着。
当经过陈颂安身边时,他没有像经过其他人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非常自然地与她擦肩而过。触碰不过片刻,似是无心之举。
可就在那一下,一缕清香拂过,短暂包裹住她,又悄然褪去。
她抬眸望去,晏炀天亦看向她。
视线在半空无声地碰上。
他嘴角噙着笑,端着副从容笃定的神情,一看便知方才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早有打算,有意为之。
广播操还在继续,但世界在那一秒,静得好像只剩下了她的心跳声。
怦。怦。怦。
撞得胸口发紧。
此刻,心跳加速的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