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安心口猛地一跳。

她慌忙别开脸，拽起身边的人小跑出去，一头扎进人群里。

“哎？慢点——”木槿踉跄跟上。

到了楼梯口。

“你跑什么呀？”木槿晃了晃她的手，声音里透着喘息与好奇。

陈颂安抿了下唇，避开了好友探究的眼神，“没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就是人太多了嘛，有点闷。”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立刻包裹上来，和楼内的滞闷截然不同。

与那人的对视，好像也被这平实而温暖的黄昏给冲刷走了，无声地滑向身后，没留下太多痕迹。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老位置。

陈颂安刚拉开车门，就“咦”了声，惊喜地笑起来：“妈妈！你怎么来啦？”

后座上，素珍正含笑看着女儿，她套着杏色羊绒大衣，挟着柔和的淡香。

陈颂安立刻黏过去，在母亲温暖的颈窝蹭了蹭，又满足地深吸了一口。

素珍顺势环住她，随即握起女儿的手，眉头微蹙：“手这么凉？早上还跟我说不冷呢。”

“要风度不要温度嘛。”陈颂安笑嘻嘻地缩了缩脖子。

“我看你是要感冒。”素珍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让司机把空调开高些。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母女俩依偎着说话。

暮色渐浓，路灯光在车窗上流淌。

回到家，素珍拍拍她：“快去放书包，下来吃东西。”

陈颂安跑上楼，又“咚咚咚”地下来。

客厅里飘着甜暖的香味。

白瓷碗盛着红豆小丸子，煮得酥烂起沙的汤里浮着白白胖胖的糯米圆子，顶上撒着金桂。

“吴姨下午特意给你做的。”

陈颂安已经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她幸福得眯起了眼：“替我谢谢吴姨啊~”

“慢点吃，吃完上楼换身衣服，晚上要出去吃个饭。” 素珍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女儿。

“有谁啊？”

“就是你路叔叔他们。”

陈颂安随意问了一嘴：“路闻川去吗？”

“应该去吧。” 素珍正在客厅插一瓶新买的金桂，满室幽香。末了，又想起什么：“你跟小川这么熟，可以问他啊。”

“算了——懒得问。”声音的主人明显是吃饱了，透着飘然的慵懒。

玄关处传来声音。

陈儒铭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和隐约的烟草味。

“已经吃上了？”他笑着走近，很自然地在女儿身边坐下。

“爸爸又抽烟！”什么味道都逃不过陈颂安的鼻子，她佯装向妈妈控诉道。

素珍无奈地笑笑，放下花枝走过来：“晚上又要喝酒，你现在要不吃点垫垫？”

陈儒铭温和应声，起身跟着去厨房。

陈颂安听着父母在厨房的低声交谈，想到晚上要出门，她放下还剩小半的白瓷小碗，转身上楼。

衣帽间里光线柔和。

陈颂安掠过几件衣服，手指停在一件米白色羊绒连衣裙上。剪裁简洁，质感温润。

她换上，对镜看了看。

镜中女孩的脸庞透着几分稚嫩的纯净，又裹着甜美，可当她微微抬眼，眉目流转间，那点狡黠的灵光就藏不住了。

下楼时，她停在楼梯转角。

素珍已换好衣服，立在客厅的灯光下。她将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剪裁合宜，同色披肩搭在臂弯。

此刻，她正微微侧头，整理着披肩流苏，姿态从容沉静，宛如一幅经年旧画。

陈颂安静静看了一会儿。

素珍察觉到目光，回身对她温柔一笑，似乎让满室灯光都逊色了一瞬。

“走吧。”

车子驶向城中。

陈颂安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父母在前座低声交谈，声音温和，她听着，无意识地摩挲起裙摆来。

抵达时，庭院深深，灯笼在秋风中轻晃。

穿过月洞门，两旁竹影婆娑，青砖小径在脚下延伸，包厢就在回廊尽头，暖黄的光从雕花门扇透出，隐约传来谈笑声。

走到门前，陈颂安停下脚步。

她浅浅吸了口气，唇角自然扬起一个弧度——明亮，礼貌，无懈可击。

素珍回头看她，眼里含着了然的笑意，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