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神奈川的樱花还没开。

藤真健司站在翔阳高中的体育馆门口，穿着整齐的校服。

今天是毕业典礼。

他已经不是球员，不是教练了。他只是今天要离开这所学校的三百多个毕业生之一。但他还是来了。来跟这个体育馆告别。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球场。

三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穿着翔阳的绿色队服，心跳很快，手心有汗。那时候他不知道，他会在这里流汗、流泪、流血。不知道他会在这里遇见花形、长谷川、高野、永野。不知道他会在这里输给海南，输给湘北。

不知道他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体育馆。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

三年级的毕业生们坐在最前面，穿着整齐的校服。校长在台上致辞，冗长而平淡。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在小声说话。藤真坐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来到看台的最后面。

她站在那里。

她在看他。

隔了半个礼堂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典礼结束了。毕业生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合影、拥抱、告别。藤真被同学拉着拍了几张照片，被后辈围着说了几句话。

他的目光一直在找她。

她站在人群外面，没有走过来。

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抱歉”，穿过人群，朝她走去。两个人面对着面，站在没有人的角落里。

旁边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们。

“嘉奈，你来了。”藤真看着嘉奈，一脸笑意，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嘉奈抬起头，看着他。“我来送送你。”

藤真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学……什么时候开学？”

“四月。”

嘉奈点点头。

“毕业典礼结束以后，我可能就要和父母去东京了……”藤真的眼神有一丝躲闪。

嘉奈愣了一下。

他一一就要走了。

“我会给你写信的。”藤真说。

嘉奈抬起头。“写信？”

“嗯。电话里说不清楚的话，就写信。”

嘉奈看着他，忽然笑了。“好。”

嘉奈低下头，看着他的校服。深色的立领制服。

她盯着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藤真……可以送我一样东西吗？”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有一一什么都可以！”

嘉奈抬起手，指着他胸口的第二颗纽扣。

藤真低下头，看着那颗纽扣。它安安静静地缝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默许。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红到脖子。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退缩。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手指着他胸口的纽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嘉奈伸出手，捏住那颗纽扣，用力一拽——没拽动。

再用力——还是没拽动。

她的手指在发抖，眼眶开始发酸。

为什么这么紧？为什么拽不下来？为什么她连一颗纽扣都搞不定？

藤真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看着她急得鼻尖都红了的样子，看着她咬着嘴唇拼命和那颗纽扣较劲的样子。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嘉奈愣住了。

藤真握着她的手，帮她把那颗纽扣从线缝里转出来。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带着她的手指，一下，两下，三下一一纽扣松了。

他松开手。

嘉奈把那颗纽扣从线上扯下来，攥在手心里。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颗小小的纽扣，看了很久。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这样……我就真的没有遗憾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拼命忍着，但怎么也忍不住。藤真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

她猛地上前一步，抱住了藤真，抱得很紧很紧。

手里的纽扣也攥得更紧了，贴在胸口。

“嘉奈——”

藤真伸出手臂，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藤真健司——我喜欢你。”她打断了他。

“非常非常喜欢。”

这句话在之前的花火大会上，她就对他说过，但是被烟花爆炸的声音湮没了。

今天，她选择鼓起勇气再说一次。

因为她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也是。”

藤真用手抚摸着嘉奈的头发，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点释然，一点不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在我心里了……”

这一刻，藤真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是的，他喜欢她。

这份喜欢从未如此坚定过。

“到了东京，好好照顾自己……不许把我忘了……”

“好。”

“我走了，再见——”

她松开紧紧抱着他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转身笑着看着他。

“藤真——毕业快乐！”

说完再也没有回头。

藤真看着她，看着她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说出这些话的样子，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却还是努力笑着的样子。

藤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风吹过来，校服少了一颗纽扣的地方有点凉。他低

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颗纽扣不在了。

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少了一块。

藤真追出体育馆，站在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