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台灯光裹着吴序伸出来的那只手，落在我视野正中。

“来。” 吴序的声音很软，“不用绷这么紧，这里很安全，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

我的脚像焊死在原地。

理智一层一层在喊我：假的，归墟造出来的幻影，中层幻境，一旦踏过去，意识就会沉陷，六小时的切断时效一过，印记会直接把我们锁死在归墟深处。

可那些道理轻飘飘的，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期望。

我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那面合金舱壁。

墙的另一边安静了一小段时间，刚才的对话停住了，只剩下布料摩擦金属的轻响。

周庭的声音隔了许久才再一次响起，依旧很淡，听不出崩溃，只有一种沉沉的滞涩。

“我知道它在骗我。” 周庭又重复了一遍，语速平稳，像是在和自己对峙，“但他站在那里。”

舱室里，吴序轻轻笑了一声，试图把我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身上。

“别听走廊里的杂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微微偏头，眼底带着温和的纵容，“你一直想问我的那件事，我现在慢慢和你说。当年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我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

燕池末他扣住我手腕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我在心里反复念他的名字，想抓住那一点锚点。

“吴因？” 吴序看着我，“你很难受吗？”

“你不是他。”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几乎要被房间里安静的气息吞没，“真正的哥哥不会在这里等我。”

吴序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收回半悬在空中的手，安静看着我：“你非要这么认定？”

墙那边，许远还在和周庭僵持。

“知道是幻境也不能走。” 许远说，“你跨出去一步，意识就会被锚定在这里。我拉不回你。”

“我没有要留下来。” 周庭顿了顿，“我只是想，多看一会儿。”

他没有失控大喊，没有不顾一切往前冲，仅仅只是贪恋那片刻的假象。他背负着 “独自逃出来” 的负罪感太久，眼前这束虚妄天光，是他不敢奢望的补偿。

许远沉默片刻。

我猜许远的处境，他的幻境里，那个当年被他留在撤离线之外的人，正安静站在一旁。

“它会慢慢磨你。” 许远的声音很低，“看着看着，你就会分不清边界。周庭，相信我。”

“我信你。” 周庭答。

简单三个字，重得吓人。

他信许远，可心底的缺口不会因为一句信任就消失。

隔壁另外的舱室，隐约飘来别的动静，隔着多层合金，模糊零碎。

是郑帆。

我听见一声压抑的哽咽，是他在和幻影里的妹妹说话。低声的小心翼翼的许诺。

更远一点，是苏妄。

我想起上层的时候，残响复刻老齐的声音，苏妄下意识应答。

现在他单独被困在一间舱室，耳边应该正循环着当年塌方时的对话。老齐在喊他，叫他等一等，和上层那一段残响首尾呼应。苏妄理智极强，可他同样要面对那个 “当初没有回头” 的自己。

只有燕池末的方向，安安静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你在分心。” 吴序往前半步，影子笼罩下来，“吴因，不要去听别人的声音。”

他朝我再一次伸出手。

这一次，我差点动了。

就在我的重心微微往前倾斜的瞬间，墙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声响。

像是短刀出鞘半寸，金属摩擦鞘口的冷响。

是许远。

许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不会一个人离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周庭身上，也浇在我身上。

我瞬间懂了。

许远的规则“到线就撤” 的铁律，在周庭面前全部作废。他可以接受所有人按预案撤离，唯独不能接受周庭永远困在幻境里。归墟算准了这件事，它分开他们，让他们听见彼此，让他们互相成为对方的软肋。

周庭很久没有回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极轻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