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烧得昏沉，去医院的记忆一直很模糊，单憬宁手脚都没有劲，身上到处都是疼的，难受地半阖着眼睛，被郁珩抱上抱下。

照着流程量体温做检查，等真正打上针已经很晚了，单憬宁早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连针头扎进皮肤里也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再没有其他动静。

单人病房的陪护床只有一张，郁珩让闻荻在上面休息，郁振周坐在旁边沙发里打了个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又驱车回家拿住院用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郁珩今天一整天的情绪起伏过大，到了这个时候反而睡不着了，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病床旁，牵着单憬宁没打针的那只手盯着他发呆。

陈行远的事基本结束了，一直惴惴不安的恋情也被迫在父母那出了柜，虽然过程略有曲折，但从结果来看父母大概是不会过多干涉他们俩的感情……

事情似乎都解决了，但他看着单憬宁的睡颜，心还是高高浮起的，总踏实不下来。

睡梦中的单憬宁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小的梦呓，郁珩凑过去听，但声音只有刚才一小下，快得像错觉，他只能作罢，手指轻轻抚上单憬宁微蹙着的眉，又转而摸了摸他的头发。

早上醒来时单憬宁的精神好了很多，他洗漱后测了遍体温，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便遵照医生的建议去了趟心理科，乱七八糟的量表填了一堆，跟医生单独说了会话，又被带着去做检查，最后回到病房也没看到最终诊断。

检查结果是郁珩和闻荻一起去拿的，又在诊室里跟医生聊了很久，出来时情绪都挺压抑。

工作日来医院的人也不见少，走廊上等候就诊的人排了长队，个个面无表情，偶尔有几句交谈声，但不算吵闹。

“小珩。”走了没两步，闻荻突然有些崩溃，眼泪簌簌落下来，溅在医院的瓷砖地上：“我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

郁珩微微怔住，偏头看向闻荻蒙着泪的眼睛，很快否定：“没，怎么会？”

他停住脚步，伸手扶住闻荻的手肘，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闻荻半掩着面，手不自觉抖着，很用力地吸了口气，又颤巍巍吐出来。

郁珩眉心微皱着，手抚在她的背上，轻声宽慰：“您别多想，宁宁的事我们以后多注意些，医生不是说不算太严重吗？”

闻荻哽咽着摇头：“他病了这么久，我们做家长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下郁珩也沉默了。

何止是他们，连与单憬宁朝夕相处的他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郁珩的手缓缓滑落，整个人轻轻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垂着头，盯着眼前那块地面怅然出神。

两人无声地坐了一会，闻荻抬手抹了下眼睛，突然问：“小珩，你和宁宁，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郁珩愣了几秒，抬头对上她强撑着笑容的眼睛，唇线抿了下，思虑过后还是照实答道：“今年元旦。”

“是吧……”闻荻眼尾落下去，又努力弯起来，她没再看郁珩，微低着头，喃喃：“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对你们……一点都不上心。”她无意识捏着自己的手指关节，从指尖捏到指根，又一节一节捏回去：“说是要接宁宁过来生活，但是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他……还有对你也是……”

郁珩没想到她忽然提起自己，讶异地偏头去看她，脑子里下意识过了遍自己近来发生的事，平心而论并没有什么让他觉得被忽视的事。

但闻荻却说：“我和爸爸一直都很忙，经常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对你的教育也完全是放养，根本没有尽到做家长的义务……”

“没有的事。”郁珩打断她的自我检讨，倾身拉住了她的手，又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心，温声道：“每个家庭的教育方式都不一样嘛，您看我现在也还算是优秀，总的来说也没出什么岔子，证明您和爸爸把我养得很好呀。”

“那是你自己争气，跟我们没多大关系。”闻荻肯定道。

“怎么会没有呢？”郁珩微微歪头，很狡黠地冲她眨了下单边眼睛：“我总不能没有任何引导独自长到现在，还没怎么长歪。”

他俯身，很轻地拥抱了闻荻一下，淡声道：“您别对自己太苛刻了，我长到现在您功不可没，宁宁也很爱你们，之后的事我们再共同努力。”

闻荻半垂着眼不知道是想通没有，片刻后倒是弯起眼笑了下，靠过去拍了拍郁珩的肩膀：“妈妈知道了。”

退开后闻荻又有点不好意思，叹道：“怎么到头来还要你安慰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郁珩笑着还想说什么，被闻荻堵了回去：“好啦好啦，你回去陪宁宁吧，我去跟爸爸聊聊宁宁的后续治疗怎么安排。”

说着她把检查单拍了个照片，拎着包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