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回来?什么记得?他不关心,根据凌侨威的举止推导李翎乐,那条疤,在第八次入梦后仍未出现,也许会在第九次、第十次中对号入座?
每一处异常的背后,都将演绎一个故事。他不记得故事,却记得跟NPC触发任务。
就像他突然想抽烟,NPC凌侨威接下了一段莫可名状的剧情。
彩虹陶余殷自愿归还深骵后,阴天陶余殷的计划迫在眉睫。
温热的呼吸令李翎乐从耳根红透脖子,“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陶余殷凑近些、再凑近些,让说话时的滣珠会擦过对方的耳朵,“侵入凌侨威的电脑终端,把他最近正在写的论文全删掉好不好?”
凌侨威预留给自己的研究进度再有九个月便截止,或许是Scholarly.Project(学术项目)、或许是遵循标准的IMRaD结构(Introduction, Methods, Results, and.Discussion)(临床研究项目),届时李翎乐黑入系统全给粉碎了。
有关梦境与现实中,凌侨威两地跨国跑的学业,他在镁国的学习时长为4+4+3/7,正处于第二个4的临床轮转、申请规培项目,但具体学制不固定,时长取决于研究课题和论文完成的进度。本人考虑着是否要回国发展,衔接国内的临床或基础科研,二选一。
陶余殷虽然没学过医,但他有网络与现场的优势,人在UCSF,想问什么,上嘴皮碰下嘴皮的功夫。
凌侨威能没有备份?两点一线的生活,学校的删了,家里的存着。别的麻烦迎刃而解,只有这个,能让他乱了阵脚,有离开的空档。
至于李翎乐,若是在网络上被人追踪抓了去,跟他陶余殷何干?技不如人罢了。工具人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好用就成。
“等我。”李翎乐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心心念念的人。
陶余殷又把水龙头打开,一直洗一直洗,洗变脏的手、洗变脏的脸、洗变脏的滣珠。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
他咀嚼着李翎乐的话,他回来了?不,他一直都在,躲在彩虹陶余殷的背后默默偷窥。他都记起来了吗?没有,虽然场子铺得太大,导致中途崩盘,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身体里的人格是他,他尚且安全。若再拖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陶余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等着李翎乐给凌侨威使绊子。
凌侨威千算万算,算不到有朝一日会冲着他的研究报告下手,敌人够阴险的,等他赶回家联系大哥和小妹帮忙之际,陶余殷也找上了在厕所与“天地对话”的韩医生。
赶早不如赶巧,陶余殷偏挑这个时候,杜绝了韩医生利用各种手段对两人的谈话进行留影或录音。他踩着隔壁的马桶爬上隔板,跟手里攥着卫生纸的韩医生打招呼。
韩医生发出震惊的国粹,用手挡住尴尬部位,“你在做什么?!”
陶余殷忽略鼻尖萦绕的臭味,翻过隔板轻松一跃,挤在同一个厕所隔间,“想找韩医生商量个事儿。”
韩医生菊花一紧,夹断轮回的五谷,老脸一红,“你转过去,我收拾妥当了跟你出去谈。”
擦什么擦?擦好了任你耍小手段?陶余殷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大家都是男人。”
“我介意!”韩医生颤抖着手,要擦不擦。
陶余殷双手压在韩医生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就开门见山了哈,我把凌侨威支开,趁他不在,你尽快帮我安排第九次入梦治疗。越快越好。”
医生的职业操守让韩医生很快带入正题,略带古怪地说:“越快越好?按你目前的人格而言,不应该逃避得越远越安全吗?”
韩医生拿凌侨威的人格真假论试探陶余殷。
陶余殷本身心里有鬼,就差双方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他不会落入对方的言语陷阱中,而是自顾自开启另一个话题:“韩医生,还记得你们采纳【入梦】的初衷吗?”
初衷……
五年前,殷女士抱走殷九瑜,与陶余殷回到浙市的家,随后又被东方祺与李翎乐带走。
两年前,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陶余殷,记忆全无,如白纸一张。
被东方祺带走的三年间,发生了什么,才让患者的大脑把创伤性事件“封锁”,这在心理学上也称解离性遗忘机制。
治疗需解封。
两轮【入梦】便是促进封锁松动的作用。
第一轮【入梦】,让现实与回忆篇章的回忆浮出水面。
第二轮【入梦】,补充现实的更多细节。
两次失败,均败在了被脑子藏起来的三年,足以干扰理性人格的理智,从而达成三个人格全军覆没的成就。
阴天陶余殷是没有洁癖的,可他对亲密举止的表现格外烦躁,好烦好烦好烦……好脏好脏好脏……他对空白的三年记忆有所揣测,究竟是什么触犯了他的底限?
坏在一无所知上,好在仍由他替代主人格上。
阴天陶余殷不由自主地把手藏进袖子里,用袖子捂住了脖子和半张脸,若是古代的袍服该多好,能把头全都罩进去。
韩医生被他的嫌弃膈应到了,也不忸怩了,干脆利落地擦干净、冲厕所、离开。
陶余殷紧跟其后。
洗手后,韩医生把擦手的纸巾扔进纸篓,在口袋里嬷到了机械打火机,“走吧,带你去治疗室。”
凌家为凌侨威准备的实验室内,有一间为专用的治疗房,韩医生刷开门禁的身份卡是凌侨威的署名,备用门卡,进出会给凌侨威的手机发送信息。
在报告被黑客入侵删除的节骨眼儿上,凌侨威怀疑有人入侵了他的实验室,立马给韩医生打去电话。
韩医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大方地共享给陶余殷,没接听,而是半带威胁地问道:“跟我讲讲你的人格如何?”
从阴天陶余殷找上韩医生时,许多答案便已揭晓。但单靠自己推理的,跟患者自己承认的,那叫两码事。
而最让韩医生好奇的,是阴天陶余殷冒充主人格多年,遽然放弃的理由?
游戏玩儿得好好的,摆什么烂?
医生针对DID患者的症状,求同存异,但最终目的是帮助患者整合多重人格,恢复统一的自我意识。
独立出来的人格有好有坏,不怪医生要让一群副人格都沉睡下去,副人格自由久了,想一辈子在外边儿野,统治主导地位,鸠占鹊巢。
阴天陶余殷起初不以为意,在对外界与日俱增的熟悉下,难以接受陷入沉睡的恐慌。
【习惯】是难以挣脱的枷锁。
内心mmp,表面淡然的阴天陶余殷:“重点不是争论人格的主次,而是,在记忆恢复前,三个人格,谁都别想独享这具身体。我的积极配合,韩医生接着不就好了?”
韩医生表面呵呵哒,内心在为凌侨威打call,油盐不进的患者与奇招频出的医生,不愧为一物降一物。在厕所那会儿要什么面子呢?就该给凌侨威打电话来对付狡猾的陶余殷。
陶余殷躺在缠满线路的病床上,招呼韩医生动手。
韩医生木着脸操作机器,三五个显示屏齐亮,将数据一端衔接至患者体表。
陶余殷:“怎么没有音乐?我记得一开始有铃声。”
韩医生:“跟铃声无关,那是在医院约定好的入梦时间21:55。”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