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到这儿应该迎来欢喜的结局,但现实往往更能使人措手不及——第三个人格诞生了。
一个既不受【入梦】影响,也无法共享记忆的第三人格。
在已知自身DID特征下,分析出被唤醒的前因,在什么情况下会被外界主动刺激而转换人格?答案是上一个接管身体的人格不符合要求而被压制。
属于【理性】的阴天陶余殷从【感性】中衍生出了彩虹陶余殷,既然主人格满意副人格,副人格满意自身,那第三个人格的出现便显得格格不入。
韩医生无法对第三人格做出评价与分析,该人格的基础资料太少了,仅仅只在凌侨威曾经的胡乱操作下出现过有且仅有一回。
可这个【多余的人格】大有蹊跷。
陶余殷的三个人格挺好辨别的。
第三人格是一朵哭泣的云,根据凌侨威的形容:惨兮兮的样子,先暂且称其为【悲惨陶余殷】。
雨停了,【阴天陶余殷】从墙背后走了出来。
等世界放晴,【彩虹陶余殷】从天而降。
目前,彩虹陶余殷与主人格的融合进度卡住,韩医生更不可能额外去关注只上线过片刻的第三人格,在陶余殷的二十年里,这片刻的人格,难以给治愈之路添砖加瓦。
凌侨威否决了韩医生的观点:“老韩,我停止第九次入梦,把主人格多留了两个月,可不是奔着保守治疗去的。我能将第三人格唤醒一次,就能唤醒第二次,非法的手段不光彩,但监控着病人的身体各项指标,不会出岔子的。至少我不会比当年更乱来。眼见着进度缓慢,有重蹈覆辙的趋势,第三人格更是一个突破的契机。”
韩医生把玩着打火机,掏了掏衣兜,没摸到烟,这鳖犊子整盒都给703了,“你是不是傻,只拿个打火机回来,故意给陶余殷卖破绽?”
凌侨威嬷嬷自己的大褂口袋,把烟盒甩给韩医生,无语地啧了一声:“你才是存心找我茬儿对不对?不同意你直说。”
韩医生点了根烟:“啊对对对,我不同意。难道同意你就不背着我偷偷搞事了?”
凌侨威把办公室的窗户大敞开,通风散气,“责任制划分嘛,都是我做的,你又不知情,谁会找你麻烦?”
韩医生郁闷地抽完烟,才把机械打火机的尾端卡扣拆开,取出内存卡,接入电脑读卡器,将音频存入建好的文档内,期间不发一言。
凌侨威替他把内存卡重新装回打火机底部,“老韩,我们在703身上进行过两轮【入梦】治疗,两轮大差不差止步于此,是什么原因导致主人格不愿融合副人格?这说不通吧?愿意接受治疗的是他,临门一脚反悔的也是他,排除一切可能性,最不可能的往往才是真相,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独立于主副人格的第三人格才是真正的主人格,而现在躺在病房的人格,一直在骗我们?”
思维在共鸣。
韩医生沉思片刻说道:“我不是没有根据这条思路做过假设与进一步的治疗,有个很明显的矛盾是,目前出现的人格不仅展现出对身体的控制度极高,也能把控副人格的来去,没必要故意将第三人格存在的疑窦暴露出来,他图什么?图跟我们猫捉老鼠?况且此人格如昙花一现,我们连做实验对比的机会都没有。”
凌侨威扶着转椅,手下稍微用力,让载着韩医生的椅子转了一圈,“该结论暂时保留,反正第三人格未完成融合,实验告一段落。”
韩医生脚尖轻点,一把拽住准备离开的凌侨威,“你小子打算去干缺德事了?就这么狠心,你不是最喜欢703现在的人格吗?”
凌侨威举双手投降状,呲牙笑:“老韩,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病人,你教的嘛。”
韩医生打量对方吊儿郎当的模样,评估着对方话里的真假。
病人与医生相爱的案例还少吗?
凌侨威与陶余殷纠缠了十几年,滚到一张牀尚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大家都是男人,总能伺机而动、吃得满嘴流油。
韩医生这边在为凌侨威坏事的概率做最保险的兜底构思,陶余殷这边也没闲着。
凌侨威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入梦】失败第一轮情有可原,能够归咎于实验的部署不足以支撑后续的治疗云云,但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连陶余殷自个儿都编不过去了,还敢指望医生当个睁眼瞎吗?
凌侨威猜的没错,阴天陶余殷并非主人格,而是伪装成主人格的第二人格。但跟那些医疗案例中刻意诱导医生的人格行为不同,第二人格阴天陶余殷得到了主人格悲惨陶余殷的信任与支持,主人格几乎是到了放权退位的地步,带着死志将身体的归属交到了阴天陶余殷手中。
阴天陶余殷是主人格悲惨陶余殷将身体的【理性】分离出来,形成完整的人格个体,而相应的,悲惨陶余殷则是身体的【感性】部分。理性的阴天陶余殷认为失去感性的人格有缺陷,便将感性部分一分为二,衍生出第三人格彩虹陶余殷去适应社会。
这也是为何,阴天陶余殷能主动与彩虹陶余殷沟通,却无法与悲惨陶余殷沟通,因为真正的主人格在自我隔离后,沉入了意识深海,他把身体让给第二人格阴天陶余殷,却始终有属于主人格的能力存在。
真正的【主人格悲惨陶余殷】>伪装成主人格的【第二人格阴天陶余殷】>【第三人格彩虹陶余殷】。
阴天陶余殷曾对彩虹陶余殷隐瞒了人格的某些真相,算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秘密,这种优越条件能带给他安全感。
主人格同理。
否则阴天陶余殷无法为曾经突然现世的主人格做行为漏洞上的找补。
为什么?
因为分裂出再多的人格,他们的底色皆为自私自利的陶余殷,在魔鬼殷女士的打磨下,陶余殷不可能长成多么根正苗红的样子。
阴天陶余殷带入主人格的角度,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所谓的“第三人格”,便是主人格留给清醒世界的底牌,一道防止被阴天陶余殷彻底吞噬的安全锁。
好。
好得很。
阴天陶余殷岂会坐以待毙?
他是主动出击的性格,宁愿自己把水搅浑,也不会放任旁人插手。彩虹陶余殷的出现便是为了掩其耳目的挡箭牌,其次,积极推进有关DID的治疗,让众人的目光聚焦于该人格。
于是乎,被可劲儿折腾的彩虹陶余殷,于五年前,跟悲惨陶余殷一样自闭而消沉下去了。
阴天陶余殷没有主动召唤并沟通主人格的权限,如同彩虹陶余殷没有主动联系阴天陶余殷的权限,这是一种单向能力。但在极致的疼痛下,这道壁垒能被打破,有且仅有的一次,便是生下殷九瑜的噩梦时刻。
——此为可控的被动状态。
阴天陶余殷可太懂凌侨威的下一步谋划,无非是制造意外把主人格逼出来。主人格现身与否,全凭自愿。
——此为不可控的主动状态。
阴天陶余殷能容许吗?
不能。
所以他得抢先凌侨威一步做些什么,尽力把控全局。
阴天陶余殷用手机召唤阴暗小狗李翎乐,小狗闻着味儿便蹿了出来。
李翎乐穿着标志的一身黑,背着他的黑色大书包,包里放着他随取随用的笔记本电脑。
李翎乐溜进医生为703准备的病房,陶余殷正在卫生间清洗被凌侨威腆过的手。
上一秒在心里反复骂着“恶心”、“恶心”、“恶心”,下一秒就用沾着水珠的手指轻轻斧嬷李翎乐手背上突起的蜈蚣疤痕,“还疼吗?”
李翎乐受宠若惊,反握住陶余殷的手,一边摇头一边欺身向前,把人往卫生间里挤,再反手关上门。
随着密闭空间的空气沉寂下来,李翎乐的心跳躁动声在耳边逐渐放大,陶余殷压下眼底的不耐,将它们换成若即若离的潋滟。
李翎乐接收到心爱之人无有排斥的讯号,虚虚搂豹住,“你回来了?都记起来了吗?”
他说得小小声,生怕被旁人知晓了他们的秘密。
“李翎乐,你得帮我,帮我盯紧凌侨威,我需要有个跟韩医生单独相处的时间。最好能引他离开医学中心、给他制造些麻烦。”陶余殷偏头靠在他肩上,并未回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