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大叔拎起一个圆滚滚的椰子晃了晃,“肉厚!不是喝水的品种,是专门吃椰肉的!”
说着,大叔手起刀落,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三两下就把椰子外壳削出了个盖,又用刀背一敲一撬,整块白嫩的椰肉就翻了出来,像剥壳的鸡蛋一样,完整莹润。
“嚯。”靳容看直了眼,“大叔,这手法练了几年?”
“十几年咯!”大叔得意得很。
“刚才那一下,”江泊雅凑近了看,“是把壳先削出一个环,再整个撬开的?”
“哎哟,小伙子眼力好!”
靳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转头对江泊雅吐槽,“看这椰子蛋圆润完美的,搞得我都舍不得下口了。”
江泊雅接过那个装在碗里的椰子蛋,用勺子先挖了一块递到靳容嘴边:“尝尝,看看是不是跟你拍的一样好看。”
靳容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张嘴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含糊不清地说:“嗯,确实不错,就是周围人太多了,影响美食品鉴口感。”
两人一人捧着一个椰子,边喝边啃椰肉,蹲在摊边跟大叔聊了半天。
江泊雅甚至认真讨论起了椰子这种植物在热带海岸的分布,大叔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多送了他们一小块椰肉。
“某人刚才跟人家科普的样子,”离开摊子后,靳容忍不住笑,“真的很地理系了。”
“学以致用。”江泊雅面不改色。
下午,两人在沙滩上找了把公用的沙滩椅,躺了一会。
却觉得不太舒适。
这个沙滩椅是一条一条的杠,中间空着。躺久了,把背印出印子来。
没过多久,靳容就皱着眉头翻身坐了起来,反手摸着自己的后背。
“不行了。”靳容翻了个身,“我感觉我背上已经全是横杠了。”
他只穿了泳裤,上身是直接接触椅面的。
“帮我看看,”靳容侧过身,背对着江泊雅,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背上是不是都像斑马一样了?”
江泊雅坐起身,低头看过去。
目光落在靳容宽阔白皙的背脊上,一道一道的红印,横平竖直,确实……很像斑马。
江泊雅的视线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在胸腔里悄然升温。
他伸出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印子轻轻描了一下。
“嗯。”江泊雅说,“小斑马。”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指尖下的皮肤,仿佛呼吸般微微一颤。
“是挺像的。”江泊雅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伸出手,仿佛轻轻帮他拂去背上沾着的东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哪个熊孩子坐过这个椅子,上面还时不时有些沙子,硌得慌。”
靳容转过身,叹了口气:“这沙滩椅简直是刑具,我们还是起来走走吧。”
江泊雅收回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别开眼去看海:
“嗯……赖着干什么,去冲个水,过一会儿印子就消了。”
“哦。”靳容爬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一起?”
“等会。”
这椅子也不让人放心,指不定是哪个熊孩子坐过,还时不时有些沙子硌在底下。
靳容拍了拍身上的沙粒,抱怨道:“这体验感也太差了,下次咱们找个没人的野海滩。”
……
下午还没到夕阳的时候,沙滩上是比较少人的。毕竟一到夕阳时分,大家又会一窝蜂地出来看落日了。
趁着这会儿清净,靳容和江泊雅沿着海边散步,海浪一次次漫过脚背,海水冲刷着脚踝,带来细碎的凉意。
潮水退下去的湿沙上,闪着贝壳的碎光。
“等等!”靳容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沙地里露出的一小截螺旋状的东西,“那个!我好像看到一个好大的螺壳!”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刨开周围的沙子,一边挖一边回头邀功。
“啧啧,看到没,还是我眼神好。这么漂亮的螺壳,洗干净了能摆你新公寓客厅当装饰——”
江泊雅站在靳容身后,看着他挖。
挖出来一看。
靳容:“……”
那确实是个漂亮的“螺壳”。色彩斑斓、造型精致。
然而,当他伸手过来仔细翻看时,却发现底部有个平整的切口,壳身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绳子,打孔的位置规规整整。
是人家卖的那种工艺品,串了绳的纪念品。只是绳子断掉了,被海浪卷回了沙滩上。
“……摆客厅当装饰,”江泊雅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摆几个?海边摊上十五块钱一个。”
“无价之宝。”靳容面无表情地把那个东西塞进兜里,“买都买不到了,这是大海送我的。”
“是掉在海里的。”
“是大海送的。”
“好吧。”江泊雅笑起来,“那大海还挺偏心你。”
白高兴一场。可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都没舍得把那个断绳的螺壳扔掉。
回去的路上,江泊雅接过去,替靳容好好收进了自己的背包侧袋里。
这场短途旅行充满了各种小插曲,他们只待了三天,就回去了。
并且来的那天跟回的那天,就各自占了半天路程。掐头去尾,实际游玩的时间也差不多就两天。
两天里,他们看了浅海,喝了椰子水,啃了椰子蛋,晒出了斑马纹,捡了个十五块钱的工艺品。
落日下只有两个人的长海岸线,似乎也有了想象中那种安静的、独处的氛围。
坐在返程的车上,车厢里很安静。
江泊雅靠着车窗,偏着头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色,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目前自己虽然将近成年,但他对于自己未来的生活和时间规划都没办法自己完全做主。
就像这次看海一样,明明是自己期待准备许久的愿望,却要被长辈们的日程切割得支离破碎。这种被限制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
想去远一点的海,被日程表压缩成三天的短途。想多一点独处的时间,被人潮和后续安排挤得七零八落。
江泊雅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靠着肩膀睡着的靳容。
像这次这样,这种种被限制的感觉——
让江泊雅下定了决心,要改变。
要让自己更有话语权。
能选择自己的生命,去选择自己的未来。
选择,自己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