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表交上去的那天,两人所选的专业总算尘埃落定。
靳容这辈子选的是心理。
说实话,这个专业不好就业,他是明知道的。但这着实是他的兴趣目标了——
大不了生活资金不够的时候,炒炒股、做点投资赚钱,自己也不是没这个能力。
可江泊雅不知道。
于是在一次闲聊的时候,江泊雅调侃起他来:“心理学?以后毕业了打算去哪高就?天桥底下摆摊算命吗?”
江泊雅端着两杯冰镇西瓜汁推门进来时,刚好瞥见了屏幕上的页面。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靳容,顺势靠在书桌边缘。
靳容接过西瓜汁吸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暑气。
他抬眼看向江泊雅,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顺杆往上爬。
少年的眉眼在暖黄色的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那没办法了。”靳容摊了摊手,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以后只能吃少爷你的软饭了。”
“滚你的!”江泊雅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了,抬起手,单手锤了他肩膀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隔着薄薄的夏季T恤布料,骨节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随性与亲昵。
然而,就在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心里仿佛也被这样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
莫名的心跳声像是要从胸腔里跑出来,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靳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又喝了一口西瓜汁。
江泊雅收回了手,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借此掩饰住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正蠢蠢欲动地想要跑出来。
……
至于江泊雅自己,他填报的是地理。
“为什么选地理?”靳容问过他。
“因为我更想触碰真实的、自然形成的东西。”江泊雅答得很认真。
当被问起为什么选这个冷门专业时,他只是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层,轻声说:
“在有逻辑的基础上,还有奇迹——这就是地理。”
板块会漂移,河流会改道,海岸线会在千年之间进退。
一切都是可以推演的逻辑,可推演到最后,又会生出意料之外的壮丽。
他喜欢这种东西。
两人最终在同一个城市,但不是同一所学校。
因为刚好这两所学校分别擅长他们各自所选的专业。
“其实就算同一个学校,”靳容说,“咱们也不同学院,跟现在这样不同学,差不了多少。”
“嗯。”江泊雅点头,“又不是那种下课要一起上厕所的幼稚小屁孩了。”
前程比一时的近距离相处更重要,这个道理,两个人都明白。
况且,江泊雅这次考得实在太好了,远远超过了原主那种成绩在他父母心里的期待。
放榜那天,江父江母喜出望外,一合计,直接奖励了他大学城市、学校附近的一套新公寓。
“儿子,这套房子写你名字。”江母拍板,“以后周末或者不方便回家的时候就住那儿。”
而作为少爷的第一跟班小弟——靳容自封的,自然是要跟着沾光的啦!
公寓收拾出来的那天,靳容殷勤得不得了。他查车票、打混、给江泊雅捶背,端茶倒水一样不落,嘴里还念念有词:“少爷,您看我这服务到位不到位?”
“一般。”江泊雅跷着腿。
“……那再加个按摩?”
“勉勉强强。”
“泊雅少爷。”靳容凑过去,“到时候可一定要给我留个客房啊。我这头号小跟班没个住处,像什么话?”
江泊雅被他按得有些痒,偏过头躲了一下,却还是由着他闹。
江泊雅配合着他做戏,又被靳容捶得舒服,眯起眼睛,微微扬起下巴,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受了这一通讨好之后,才矜贵地点了点头:“好吧。”
两个字,落得金贵。
可其实不用靳容说,他也早就打算好了的。那间朝南的次卧,本来就是留给他的。次卧的床品,比主卧的还先订下去。
……
原本,他们约定了这个暑假去看海的行程。
结果又被打断了。
也不知道该说是诸事不利,还是好事多磨。
江泊雅的父母想趁着这个假期,带他慢慢进入商业权力圈。酒会、饭局、董事会旁听,一件接一件。
同时,也有因为江泊雅外祖年纪大了,那边开始交接下一任掌权人了。
等等之类繁杂的事情,全都压在这个暑假,让江泊雅的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
以至于他提出想去旅游、想去看海,这个请求,都只能见缝插针地挤进日程里。
“爸,妈,我答应了朋友,之前约好的,暑假要一起去看海。”
“看海?可以啊。”江母笑着说。他们非常疼爱这个儿子,并没有直接拒绝。
而是放下手里的茶杯,江母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
“泊雅,妈妈知道你辛苦。也不是爸妈不让你去。但你外公那边最近事情多,你爸也要带你见几个国外的世交伯伯。”
“你看这样好不好,出去可以,你想出去玩我们不拦着。但把行程规划成短途的,去个几天就算了,毕竟接下来咱们的日程,还一件接一件的,多着呢。”
江父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等忙完这段时间,以后有的是机会去远的地方。”
江泊雅沉默了几秒:“……好。”
于是,原本想象中的远方海岸,缩水成了附近城市的浅海。
短途的限制还是让原本的完美计划大打折扣。
这地方算是路线成熟的热门景点,人,非常多。
下了车,放眼望去,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遮阳伞和泳圈。五颜六色的帐篷挨挨挤挤,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热闹是热闹了,可哭笑不得的是,非常——没有那种独处的氛围。
靳容戴着墨镜,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侧过头对江泊雅说:“这哪是来看海的,这是来看人的吧。”
江泊雅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心里莫名有种遗憾一样。大概潜意识里,他们都想跟对方单独相处吧,而不是在这片嘈杂中扯着嗓子说话。
“喝点什么吧。”靳容指着不远处一个椰子摊,“那边有卖椰子水的。”
靳容拉着江泊雅挤开人群,来到了一个小摊前。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见生意来了,热情地招呼:“小伙子,来个椰子?我这还有椰子蛋,要不要也来个尝尝!”
“椰子蛋?”江泊雅来了点兴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