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一脚踩下油门，老头乐仿佛起飞。发动机不再怒吼，而是发出奇特的“呜呜”声，速度比之前快上一倍不止。
“你担心阿纳雪？”焰离戴着手套，一根食指若即若离地挨着方向盘。右胳膊架在椅背上，整个身体往后扭，朝向坐在后座上的云翊。
云翊没见过哪个四肢健全的人，用左脚踩油门刹车的。不过他也没听过神明会出车祸，所以他决定随那货去。
“嗯。他们几个都在望海。只有小雪，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高黎。”
“小雪……”那货酸不拉几地重复道，“司南空连他都找出来了吗？”
“还没有，我担心快了。我得赶在司南空前面，找到小雪。”
“找到他以后，打算怎么办？”焰离凑近来，目光闪闪，专注盯着云翊的眼睛，“把他也带到望海来？”
“先找到他再说。小雪一直在高黎，未必肯离开。”
那货意味深长：“哦……那你要怎么办？留在高黎保护他？”
云翊：“我还没想好。”
焰离一挑眉。他就那么一说而已，怎么？听云翊的意思，还真能为小杂妖抛徒弃子？他咬着后槽牙，刚要再开口，眼前掠过一条黑影。
他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往旁边一探，稳稳把云翊按在椅背上，同时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老头乐爆出锐利尖鸣，四只轮胎迅速锁死，往前滑行。
小招刚好塞满一嘴食物，根本叫不出声，只好闷声不响地砸向云翊的椅背。青鸾和相柳尖叫着往前翻滚，一先一后撞上焰离的椅背。
车内乱成一团。云翊因了焰离提前保护，安然不动。
他一抬眼，见一人张开双臂，怼在老头乐车头，距离无限接近零。反正从云翊的角度看过去，就像已经撞上了一样。
那人身材精壮，相貌威猛，一嘴络腮胡子，穿一件深黑色立领短袖。他平平地展开双臂，微闭着眼，好似被撞飞他也认了。
云翊倒是认得此人：“土地公？”
望海市土地公，在高速上以身拦车。在他身后的路侧，立着块蓝色路标牌，还有12公里驶出望海市。
云翊推开车门，跳下车。焰离随后也推开门，懒懒散散地站在车门边。
“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云翊问他，“反正也撞不死是吧？”
“那肯定撞不死。”土地公流露出几分得意。
“给我车撞坏了怎办？”
“呃……那我倒是没想过。”土地公偷瞄眼云翊，“我再不拦就来不及了，你们出了望海地界，我又跟不过去。”
“欸，天晓得，哪能开这么快啦！我从高速口那边开始追你们的，拼了命才追上！”
“所以你不要命地扑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土地公的眼珠子滴溜溜从云翊脸上转到焰离脸上，再转回来。他带着三分讨好之气：“你们要出去啊？”
“嗯，很明显吧。”
“去哪里啊？”
“不告诉你。”云翊断然拒绝。
土地公完全不恼：“没关系，去哪里不重要。何时回来？”
“不确定。”云翊见土地公脸往下一挂，委屈巴巴的，就补了句，“不是不想说，是真的还没确定。”
按照他的计划，明天晚上赶回。万一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话，不好说。
土地公那双明亮的眼睛眨巴得楚楚可怜：“能不能不走？”
云翊：“？”
土地公看看云翊，又看看焰离，满眼舍不得，像在看一双稀世奇珍。
云翊实在看不懂：“你说不让谁走？我还是他？”
青鸾跟相柳钻出老头乐，一个揉着额头，一个三角嘴龇成菱形，两妖气鼓鼓，瞪着土地公。
土地公一抬眼：“哦，两只大妖！你们好，欢迎居住在望海。”
相柳：“不要跟本座说话！”
土地公洋气地耸耸肩，看回云翊：“我是说你们，你跟他，能不能不要走？”
“？”
“他要走了，留你在望海，恐怕无法控制大乱。”
“你要走了，留他在望海……”土地公哆嗦了下，“血流满城，尸横遍野，妖怪尽灭，那可不行，万万不行！”
“控制不住什么大乱？”云翊盯着他，“都好好的不是么？”
土地公苦笑：“那不是因为你们在嘛！”
焰离挑了眉：“没有妖又有什么不行？”
土地公：“万物平衡，相克相生。人间没了妖，孤掌难鸣，只怕会生灵涂炭。”
云翊心念一动，土地公的想法倒是与他接近。
“说清楚，什么大乱？”云翊追问。
“我实在说不清楚。”土地公苦着脸，“我就知道你俩要是离开，我就得有麻烦了。”
他撒娇般：“可不可以不要走？别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小招背着食品大集合，艰难地钻出老头乐：“爸爸，还不走啊？”
土地公一眼瞄到小招虎虎有生气的脑袋，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尖叫：“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小招懵懂抬头，咧嘴笑道：“我见过你。”
他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和大背包拽出车子，双脚刚一落地，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往土地公身上扑去：“诶呀！”
土地公本就全身戒备，一见苗头不对，往后跃开一大步，瞬间跳开老远。
小招及时伸手，栽倒之前，撑住一个轮胎，稳住身形。
“小招不怕！”他拍拍胸膛。
土地公劫后余生，舒口气。他急着往回走，继续游说云翊：“说真的……”
众人只听“嘶拉”一声，土地公僵在原地不动。他刚才躲避小招，后背衣服被后视镜挂住，他没觉察。
他这往前一走不要紧，上半身穿着的那件霸气深黑色立领短袖的纽扣扯掉好几颗，敞开的短袖被一把拉扯到他胳膊肘处。
土地公石化。众人沉默地看着他，一时挪不开视线。
云翊在心里叹口气，走过去，帮他把短袖拉起来，盖住他的肩膀，以及一件玫红色蕾丝内衣。
“这件也蛮好看的，”云翊轻声说，“更适合你。”
“嗯。”土地公麻木道。
“下次要不要换件外面的衣服？好像不太吉利……”
“好……”土地公喉咙里钻出一声哽咽。
“我们非得离开望海不可，但会尽快赶回来。”
土地公万念俱灰状：“毁灭吧……累了。”
老头乐开出去好远，云翊回头张望，土地公依然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
云翊问焰离：“土地说的大乱，你知道怎么回事吗？”